活著,有時候並不是件幸運的事情。
在何表姐跟周家人介紹完清寶的身份後,從周家人各異的神情中,清寶更加意識到這句話的正確性。
周延的父母除他之外,還有五個孩子,三個兄弟,兩個姐妹。對於周延的父母來說,清寶從天而降的救世主;而周延的兩個姐妹也鬆了一口氣,雖然免不了拿些錢,但弟弟總算是能活下來了;可周延的三個兄弟卻不這麽想,父母終會老邁離世,到時候癡傻的周延就要成為他們的負擔。
清寶從周延兄弟的臉色中,就能預測到周延的未來,不過是又一個被人嫌棄的傻子清寶罷了。看著周延呆滯的目光,清寶想起了進村之前鮮明與她說的話。
進村之前,鮮明特意支走了何表姐,鄭重其事的與清寶談了幾句。
“你有把握騙過村民,救下周延麽?”鮮明問道。
“我隻能說盡力。”清寶答道:“來的倉促,我隻帶了點小玩意,想要做一場裝神弄鬼對的大戲,還遠遠不夠。”
“你槍法怎麽樣?”鮮明又問道。
“準頭差一點。”清寶說:“你問這個幹嘛?”
“如果你失敗了,我打算硬搶。”鮮明皺了皺眉頭:“上平村在山裏,村裏人肯定有獵槍,我怕他們到時候開槍。”
“這個周延有什麽特別之處,讓你這麽緊張?”情報不解的問道。
“你沒從何表姐的故事中聽出什麽端倪麽?”鮮明反問道。
“什麽端倪?”
“六年前,也就是四二年,周延和高樂樂在山裏碰到一隊日本兵,日本兵不問因由對他們舉槍就殺。這說明什麽?說明日本兵意在滅口,他們不想讓任何人知道他們來了醫巫閭山。雖然我們不知道這些日本兵的目的是什麽,但他們會不會與四四年消失在醫巫閭山中的日本兵執行同樣的任務?”鮮明分析道:“這是其一。”
“其二……”鮮明的話給了清寶提示:“高樂樂跳崖之前,隻見到周延重傷。日本人的子彈穿透性很強,如果周延是被打穿了胸口,子彈沒有留在體內,得到救治的話,不一定會喪命。”
“周延從此不知所蹤,直到今年夏天才再出現。這是其三。崖上隻有周延和日本人,能帶走周延的,隻有日本人。日本人為什麽要救周延?這不合常理。”鮮明接著說道:“如果我們能想辦法讓周延恢複神智,說不定能知道日本人來醫巫閭山的秘密。”
“我明白了。我會不惜一切代價保住周延的命。”清寶問。
“即使周延不能恢複神智,我們也可以通過對他身體檢查,調取他出現在海州時的檔案,來挖掘他身上的秘密。”
鮮明的話讓清寶對周延更多了幾分同情,如果一切真的與日本人有關,那周延消失的六年間的遭遇是無法想象的。她不知道周延是憑著怎樣的毅力,熬過了地獄般的六年。
清寶在心裏冷笑了一下,看似對著周延父母,實則對著周延的三個兄弟說:
“周大叔,周大娘,我這也是與何表姐有緣,這才受了她的請托,來幫周延兄弟一把。你們有什麽顧慮,不妨先說出來。”
“清寶大仙能出手救小延一命,我們是求都求不來的,哪還有什麽顧慮!”周岩的父親黝黑幹扁的臉上充滿了感激:“大仙有什麽要求盡管提。”
“要求嘛,確實有那麽三個。”清寶順著周父的話頭說道:“第一,救下周延後,你們要把周延送去市裏的福利院。”
“福利院?是什麽地方?”周母有些擔心的問。
“福利院是共產黨政府辦的,收留鰥寡孤獨殘病人的地方。”清寶說:“不是我硬要你們骨肉分離,隻是我能救得了周延兄弟一時,卻保不準我走後高家再反悔翻臉啊。還不如把他送去福利院,即有專門的護士照看他,又安全。你們想他時,也可以隨時去看他。過年過節時,想接他出來也不是不行。”
清寶的話讓周延的兄弟們放下了心中大石,既然有福利院這種地方,周延就不會成為他們的累贅了。他們打消了後顧之憂,再看周延時,心中就隻剩了兄弟之情了。
周延的大哥弓著背,走到周母身邊,輕聲安慰道:
“娘,你不用擔心小延。我們哥仨,還有我那倆妹子,都不是喪良心的人。小延去了福利院,我們定會常陪著你和我爹去看他的。別人不說,我每年定會給福利院送糧送錢,讓他們好好照顧小延的。”
周家其他子女,見大哥說話,也七嘴八舌的和父母許願,表示以後定不會忘了周延,要錢拿錢要糧拿糧。
看著達成一致的周家人,清寶又開了口:
“周家真是滿門善人,日後定有福報。日後的事情,我們日後再說。眼前就有請各位幫忙的地方。”
“清寶大仙您盡管說,隻要救得了小延,我就算砸鍋賣鐵都成。”周延大哥說道。
“哪有那麽誇張!”清寶笑道:“隻是我來的匆忙,希望各位幫我準備一下行頭。”
“清寶大仙都要什麽?”周延大哥問道。
“首先我要一套白色的衣服,再要一頂白色的花冠,還要一把紅瑪瑙。”清寶數了三樣。
“沒問題。”周延母親開了口:“我有一點白緞子,我家二姑娘針線剪刀功夫厲害,這花冠就由我倆來做。”
“白色裙子行麽?”周延大弟妹問道:“我娘家哥哥今年給我淘換了件俄國人的布拉吉,一條白色的大裙子,說是睡覺時候穿的。我們這兒睡覺也不興穿那個,我就一直沒上身呢。大仙要覺得可以,我給你改一改。”
“行啊,白裙子更好。”清寶說。
周延大嫂看弟妹都把俄國的洋貨貢獻出來了,也不甘其後的說道:“我們醫巫閭山裏別的不說,紅瑪瑙還是不少的。我這就回娘家取些過來。三十塊夠麽?”
“足夠了,指甲大小的就成,不要太大的。”清寶答完周延大嫂的話後,掃視了一眼屋內說:“行頭還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我施法時的道具。”
“清寶大仙還要什麽,隻管吩咐,我們盡力去辦。”周父說。
“我要一匹紅布,一盞油燈,和一張紙剪的高樂樂的小象。”清寶說。
周父見清寶要的這幾樣有些怪異,多了一句:
“敢問,清寶大仙要這些做什麽呢?”
“招魂。”清寶笑的十分坦然:“我要做個局,讓上平村的人相信,我招來了高樂樂的魂。”
“做局?”清寶的話讓周家人愣住了,他們自覺聽懂了清寶話裏的意思,但又不敢相信情報所說。
周家最小的男孩,壯著膽問了一句:
“大仙您不是遼西出馬第一人麽?直接讓高樂樂上你身就好了?怎麽還要來假的的呢?”
“我確實能招來高樂樂的魂。”清寶從眼角瞟了周家老小一眼:“可如果高樂樂也想讓周延兄弟給她殉葬呢?”
“大仙英明,英明。”周父一腳把周家老小踹到一邊:“這小子毛還沒長全,狗屁都不懂,大仙不要與他計較。”
“當然,他也是為了哥哥好。”清寶說:“你們把紅布搭在喜堂的暗處,其他的事情我來辦就好。到時候我自然有辦法,讓高家人從高樂樂嘴裏聽到她不願讓周延殉葬的話。”
說罷,清寶看了鮮明一眼。
今晚怕是要辛苦鮮明陪她演場戲了。雖然道具簡陋,但以她多年的功力,加上周家人的幫忙,想來能成功騙過上平村人的。
隻希望,作為主婚人的婆子嘴劉岩,不要橫生枝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