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近黃昏,已經準備好一切的清寶,坐在一間與喜堂想通的屋子裏。她有些慶幸,自己是應了男方家的請托,否則現在豈不是要站在寒風中挨凍?

清寶看著自己身上薄薄的白睡裙,想象了一下,這套打扮在寒風中的感受,不禁打了冷戰。

周延的大弟妹手藝了得,這兒縫兩針,那兒加條帶子,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就把一條睡裙,改成了一件類似歐洲貴婦穿的宴會裙。清寶穿著這條不倫不類的白長裙,再戴著周母給她定製的花冠,卻有幾分神秘之感。

她把頭發散了下來,編成幾十條小辮子,每條辮稍兒都墜著一顆紅寶石。走動起來不僅有玎玲有聲,燈光之下如血的紅瑪瑙更更有奪人眼球之效。清寶要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而忽略法事上的不合理之處。

清寶正在心中反複推演一會兒法事的步驟,喜堂裏突然的喧嘩了起來。隻聽有人叫著“新娘來了”“新娘來了”,想是高家人帶著高樂樂的牌位過來了。

一時間鑼鼓齊鳴,竟如尋常人家一樣。

聽著喜堂裏人們那熱鬧和喜悅的聲音,清寶看著坐在身邊的周延,歎了一口氣。穿著喜服的周延,依舊是一臉呆滯,仿佛外麵的一切都與他全無關係。

眾人在鬧完新娘家之後,開始哄著周家人請新郎出來。與眾人說笑了幾句後,周父便進了內間把周延領了出去。清寶見時候差不多了,就脫了披在外麵的棉衣,跟著走了出去。

上平村人見到清寶皆是一愣,清寶怪異的打扮和淡漠的表情,都與這喜堂的氣氛不搭。周母見機會來了,忙走上前去,扶著清寶,朗聲對眾人介紹道:

“這是我幹姐妹家的親戚——海州城裏的清寶大仙。清寶大仙受我幹姐妹之托,特意從城裏過來參加周延的婚禮的。”

周母這一番真真假假的話,把大夥都震住了。眾人交換了幾個輪眼神後,有那些為人活分的上前來打招呼、攀關係,更多的是三三兩兩的站的遠遠的竊竊私語。

清寶被人團團圍在中間,麵無表情,話也不肯多說一句,看起來高傲無比。那些來攀關係的人,見清寶反應冷淡,說了一會兒後也散去了。隻留周母陪在清寶身邊。

有清寶這個冷著臉的外人在,上平村的人都感覺有些放不開,說話間都不自覺壓低了聲音。

清寶見時候差不多了,有意放開了嗓門與周母說話:“周大娘,我雖在城裏,但也聽說過婆子嘴的大名。都說她醫術高明,可沒想到架子也大啊!”

周母假做著急的往門口看了看,說:“婆子嘴一向守時,許是有什麽重要的事兒耽擱了。”

婆子嘴確實是有事耽擱了。清寶讓周家老小去婆子嘴進村的必經之路上等著,等到了就上前哭跪糾纏,定要讓婆子嘴不能及時趕到喜堂。

“她耽擱的起,這吉時可耽擱不起。”清寶指了指窗外:“今天可是新月之夜。晚上可是見不到月亮的。”

“請大仙明示。”周延大嫂湊了過來問道。

“新月之夜,既無月陰,也無日陽,要鬼當道。”清寶冷笑了一聲:“再耽擱下去,天全黑了,白天的那點陽氣兒都散沒了。再開棺合葬,怕是要招惹到什麽不幹淨的事情。”

“什麽不幹淨的事情?”有人壯著膽問了一句。

“刀兵禍行,橫死者皆成厲鬼。”清寶垂下眼睛:“這厲鬼可是世間最為狠辣的存在,厲鬼現世,不奪人命絕不罷手。”

三人這一唱一和,讓村裏人臉色皆是一變。

周母看著時候差不多了,便裝出一副為難的樣子,站起來弓著腰對清寶說道:

“既然婆子嘴趕不過來,那可否請清寶大仙幫忙主持婚禮呢?”

清寶和周母交換了一個眼神後,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應下了周母的請求。按常理,她是應該推脫一番的,但她不確定周家老小到底能纏住婆子嘴多久。

之前沒看到周延時,高家還算理直氣壯,這會兒看到活生生的人了,又想起行完禮後就要把周延活釘到棺材裏。心裏有些不落忍,便也沒管周母臨時換人的要求。想著大不了一會兒多拿一份兒錢罷了。

高周兩家人達成共識後,清寶便走上前,先給高樂樂的靈位上了一炷香。又讓周延跪在喜堂中間,再把牌位放在周延身側,用紅綢搭在周延與牌位之間。

做好這一切後,她又走回香案之前,把之前上的香從香爐裏拔出來,執在手間,念念有詞道:

“****遊魂,何處留存,三魂早降,七魄來臨。天門開,地門開,千裏童子送魂來!”

離她不遠的周母看眾人疑惑,假意上前問道:

“大仙這是在做什麽?”

“一個婚禮,哪能隻有新郎,沒有新娘呢?我這就請新娘過來!”說罷,對著香猛吹了一口氣。

頓時,屋內變得煙霧繚繞。眾人皆以為是清寶大仙施法所致,豈不知,這是周家大女兒趁人不備,往爐灶裏舔了一把濕柴,憋足了煙後,看清寶的暗示,打開了喜堂與灶間的門。煙氣瞬間湧了進來。

喜堂內的眾人,被這煙氣嗆得咳嗽不停,眼淚不止。就在他們擦眼淚的空檔,昏暗的喜堂裏,突然閃出一道金光。這金光是周家二兒媳偷偷用手電照黃銅鏡子晃出來的。

金光所指之處,是喜堂的西北角。西北角沒有窗戶,本就昏暗一片,掛上了紅帷帳之後更是黑乎乎的一片。加上周家有意未在那邊點燈,安排座位,來的人也沒往那邊去。

金光一閃後,西北角的紅帳後突然有了光亮。原來西北角一直擺放著一個大櫃子,鮮明早就藏在櫃子中。他見時機已到,在帳子後點著了風馬燈。

隨著火苗的跳躍,一個與高樂樂有幾分相似的人影,在紅帳後緩緩出現。這人影便是清寶之前找周家人要的高樂樂的紙像。鮮明躲在櫃子裏,除了點燈之外,還需控製這紙像。

幾人配合得當,瞬時就把上平村的人唬住了。

高家人看到女兒顯靈,嚎哭不止。眾村民們,也對清寶大仙的法力信服不已。

正當清寶打算趁熱打鐵,說些阻止殉葬的話時。喜堂的門被砰的一聲撞開了。

隨著聲響,周家老小跌跌撞撞的滾了進來。看他一臉晦氣,清寶就知道,婆子嘴那邊怕是露餡了。

果然隨著門開,清風灌進屋內,吹散了滿室的煙霧。婆子嘴就站在風起之處。

清寶馬上意識到,今日之事,怕是不能善了了。她下意識的摸了摸藏在群中的手槍,冷冷的看著緩步而入的婆子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