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寶大仙本是個傻子。
每座城市仿佛都會有那麽幾個地標一般的傻子,他們或哭,或笑,或喋喋不休的在城裏的大街小巷中遊**。十幾年前,清寶在海州城裏就是這麽一個人盡皆知的傻子。
清寶是陳家的第二個孩子,上麵有個哥哥,下麵還有個弟弟。本就對她不甚關心的父母,在發現她是個傻子後,就徹底放棄了她。好在她哥哥陳清懷認她這個妹妹,每日給她喂飯,她才僥幸活了下來。
清寶雖然傻,卻也知道哥哥對她好,她會走就如跟屁蟲一樣,整天跟在陳清懷後麵,趕都趕不走。陳清懷出外幹活時,她在附近的街上閑逛,等陳清懷幹完活領她回家吃飯。
陳清懷怕有人趁自己幹活時拐走了妹妹,便把清寶打扮的蓬頭垢麵破衣爛衫的,讓人對這個滿臉泥汙、滿身雞屎味兒的小傻子避之不及。
這種日子持續了幾年後,陳清懷到了說親的年齡。為了不影響陳清懷的婚事,陳家老兩口,趁陳清懷不在家的時候,把清寶賣給了一個路過的白鐵匠做老婆。
陳清懷回到家,得知了此事後,竟與父母大吵一架,當夜離家出走了。
從此,海州城裏就沒了陳清懷這號人。
失去長子的陳家老兩口,開始瘋狂溺愛幼子陳清迷。為了把陳清迷綁在身邊,竟哄還是孩子的陳清迷抽起了大煙。慢慢的,家財散盡,陳家買了市裏的房子,搬去了郊區。淡出了海州人的視線。
直到五年前,清寶突然回到了海州城。
當年的傻子清寶,搖身一變,成了名震遼西的清寶大仙。
她的白鐵匠丈夫就是劉光武。
“這劉光武怎麽會取一個傻子為妻?難道他算出清寶日後會有大造化?”鮮明裝作感興趣的問道。
“他個肉眼凡胎的能知道啥。”莊子龍壓低聲音說道:“我啊,跟清寶大仙年紀差不多,小時候我經常在城裏遇到她。別看她傻,但長得十分漂亮。陳清懷就是怕那些登徒浪子騷擾她,才把她打扮的不像人樣。”
“看來這清寶大仙還是個美人,這劉光武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分。”鮮明感歎道。
“可不是麽!我媽和我那幾個姨,沒事就去找她算命,算回來就要磕打我。說我小時候天天跟人家玩,也不知道多張個心眼,當年要是娶了清寶,現在全家都跟她吃香的喝辣的啦!”莊子龍嘖嘖了兩聲:“我小時候跟清寶玩會兒,我媽回家就要打我。現在到全賴上我了。一個天仙似的姑娘,便宜了那個劉矮子。”
“可我還是想不通,這一個傻子,是怎麽變成大仙的?”鮮明有些不解。
“劉矮子跟人吹說,觀音老母為了磨練清寶大仙,封了她的天眼讓她做一個傻子,用最純淨的心眼來審視世人。等她渡了三災九難,天眼自然再開。”莊子龍壓低了聲音:“都是扯淡。這背後的事兒啊,隻有我知道。”
“什麽事兒?”莊子龍的話讓鮮明提起了興趣,他坐直了身子。
“什麽觀音老母的磨練,都是胡扯。這事兒的根子還在劉矮子身上。”莊子龍神神秘秘的說道:“劉矮子啊,不知怎麽招惹到了日本人,清寶跟著吃了瓜落,被鬼子一刺刀紮進了腦子裏。沒想到歪打正著的,把人給紮明白了。我聽教堂裏那洋神父說過,傻子就是腦子裏的病,鬼子那一刀就相當於給她手術了。”
“她從癡傻變回正常,雖可算是‘神跡’,可沒有真本事的話,還是難以在海州立足的吧?”鮮明隨口問了一句。
“你還別說,這清寶大仙確實有兩下子。我陪我媽去過兩次,就算不請神出馬,她隨手掐算也是挺準的。就拿我當公安這事兒吧,所有人都說我沒戲,就清寶大仙說我絕對能選上。說實話,我也認為自己沒戲,可偏偏真的成了。”莊子龍下意識的搖了搖頭:“難道和陳清懷有關?”
“陳清懷?你不是說他離家出走不知所蹤了嗎?”
“海州城裏確實沒人再見過他。”但我從一個來城裏賣山貨的外地人那聽說,他曾在楓都見過做道士打扮的陳清懷。劉矮子就是楓都人。”莊子龍皺著眉毛:“我懷疑啊,是這陳清懷有了什麽奇遇,然後把學來的仙術教給了清寶。陳清懷這人,從小就聰明,一天學沒上過,但啥字都認識。”
許是莊子龍對清寶大仙有些旖旎的遐思,從見到劉光武起,他的話頭就沒離開過陳清寶。從中午吃飯,說道下午巡街。他誇兩句清寶大仙,便要罵兩句劉光武;提起清寶小時候吃的苦,就要罵一通陳家老兩口。
從莊子龍的喋喋不休中,鮮明把這清寶大仙的家境了解的一清二楚。
清寶大仙衣錦榮歸海州城後,她的父母便多方找人說和,想與她和解。雖然在外人眼裏,陳家對她著實刻薄無情,但清寶大仙寬仁大度,接受了父母的示好,並把父母和弟弟一起到家裏來住。不僅衣食住行都由她來買單,甚至她弟弟陳清迷的大煙錢都由她來出。
住進女兒家的陳大娘,在外麵嘴裏像抹了蜜一樣,到處說自己這個女兒如何孝順懂事,全家如何共享天倫之樂。在家裏更是一改往日作風,早起第一件事就是給清寶大仙燒洗臉水,一日三餐那都要做好了端進香堂,就差喂了。
陳大叔雖然吃過早飯就出門,在外麵消磨整天,可回來手從來不空,不是給清寶大仙,就是給外孫帶點東西。陳清迷更是對姐姐馬首之瞻,誰讓他以後娶親生子全要靠姐姐支援呢。
可陳家的其樂融融,卻刺傷了別人的眼。這個別人就是清寶大仙的婆婆,劉光武的後媽楊老太太。
雖說,楊老太太早就把劉光武趕出了家門,對自己的兒媳孫子更是一眼都沒瞧過,但不妨礙她在劉光武他爹死後,來海州投奔繼子。這楊老太太也是人才,她僅憑一人之力,就把陳家三口罵的全軍覆沒。繼而逼著敢怒不敢言的劉光武把她接近了家門。
雖說礙著陳清寶錢賺得多,她不敢明麵跟兒媳較真兒,但旁敲側擊指桑罵槐的話卻沒少說了。惹得陳大娘和她三日一小吵,五日一大吵,時不時的還要動起手來。
對於家裏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清寶大仙是向來不管的,她除了給人出馬算命外,就是在香堂裏閉關修煉,偶爾出趟門也隻是幫人看看風水。平日裏行事低調,從不多嘴多舌搬弄是非,深得三姑六婆們的喜愛。
清寶大仙的這些事兒,雖都是閑話,卻有趣的緊。反正鮮明找莊子龍帶他巡街,也不是想從莊子龍那裏打探些什麽。他隻是想借莊子龍的嘴,把自己介紹給海州城的百姓們。他相信,他的出現一定會引起情報員的注意。一直與羅胤單線聯係的情報員,肯定會想通組織派他來海州的用意,想辦法與他聯係。
“咱們海州城啊,除了煤礦和發電廠外,比較大的買賣就是這城北的紡織廠和奶粉廠了。現在城裏的姑娘,到了年紀都去工廠裏幹活,說親的時候腰板兒都硬的很。張口閉口的結了婚之後孩子要由婆家帶,她們得出去上班賺錢。”
就在莊子龍跟鮮明閑聊城裏的工廠時,劉光武拎著兩條大鯉魚迎麵走了過來。
“鮮局長好,莊公安好。”劉光武一副畏畏縮縮的樣子,跟兩人打招呼:“這是要下班了吧。”
“是啊,正往回走呢。”莊子龍雖然背地裏對劉光武沒句好話,但當麵還是比較客氣的:“劉大哥這是家裏來客?這兩條魚夠肥的啊!”
“孩子鬧著要吃。都說相請不如偶遇,莊公安下班過來吃頓便飯吧。正好現在莊嬸子也在我家呢,我娘還說著,晚上要留莊嬸子一起吃呢。”說完劉光武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鮮明:“鮮局長要是不嫌棄也一起來吧,我聽街坊們說您昨天才到海州,今兒就上班了,這哪兒有時間去買菜啊!”
“那就叨擾劉大哥了,我下班就過去。”劉光武那不同尋常的眼神和他所說的話,讓鮮明覺得,說不定他就是自己要找的情報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