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珩駁了晉王與燕王回京的請求,隻允他們在各自的封地吊唁,兩位藩王也並無下一步動作,這件事似乎就這樣過去了。
而隨著太祖皇帝落葬皇陵,朝堂內外也慢慢恢複平靜。
正月十五這一日,新皇舉行了皇後的冊封大典,大赦天下以及免除江南兩府土地重稅的政令頒布下去時,百姓對這位皇後表現出異常的熱忱。
小皇帝自己登基都沒有這般陣仗,卻如此聲勢浩大地冊封自己的皇後,而因著賦稅的減免,齊珩與季矜言之間的故事也編排得愈發美好。
同年同月,隻差一日出生的表兄妹,自小青梅竹馬,在宮庭中相伴相守,最終喜結連理。
季矜言的手指一直在抖,在收到那個小黃門遞來紙條的那一刻,說不上來的情緒就在心中翻湧,齊崢竟然悄悄來了京師!
她第一時間燒掉了紙條,但仍然惴惴不安。
“手怎麽這麽涼?”齊珩突然發現,季矜言近來總是容易走神,坐在梳妝台前,梳子在發間,動作卻停滯在那裏。
季矜言回過神來,齊珩正站在她身邊,接過了她手裏的梳子,替她梳著頭:“近來事務繁忙,不必特地等我回來,你可以早些睡。”
遲疑再三,她還是開口問他:“我想再去一趟開福寺,可以嗎?”
“嗯?”青絲如瀑傾瀉在她背後,齊珩將梳子放下,捧著她揚起的臉:“不是年前剛一起去過?”
季矜言有些心虛:“年前我們是自己去的,如今你登基了,我也應當去為聖上祈福,為大梁祈福。”
想了想,又怕他要跟著去,她又補了句:“我聽說,從前孝懿皇後也會經常去開福寺為太祖祈福,想來這應當是皇後需得要去做的一件事兒。”
齊珩笑了,勾了勾唇:“是不是覺得宮裏頭太悶了,想出去散散心?”
“才沒有!”季矜言不擅長說謊話,一張臉憋得通紅,齊珩恰好給了她一個台階,於是她轉頭佯裝生氣的模樣,“我在你心中,就是這樣貪玩且不知分寸的人嗎?”
“當然不是。”
盡管季矜言一副生氣的模樣,齊珩心裏卻喜歡極了,他喜愛看到她所有的情緒,此刻心中洶湧的感情也按耐不住,捏著她的下頜吻了下去。
“皇後想出去玩也不是不行,今晚侍寢,朕什麽都答應你。”
雙手順著她的脖頸往下滑動,慢慢伸進了領口裏,溫暖一片,軟得不可思議。
今夜齊珩比往常更纏人些,季矜言原本不想縱著他,可是太祖皇帝那道密詔背後暗藏著的玄機卻又讓她止不住想知道答案。
那道密詔若是交給了齊珩,更合情合理一些,說是留給他的遺詔也不為過,但是交給齊崢,是叫他主動交回兵權,還是想逼著他反?
又回想當日,太祖皇帝的反應不像是預備好的,到像是臨時起意,季矜言隻能回憶起,齊勳是在看見了齊崢送給她的玉佩後才改變主意的。
隻是她怎樣也參不透其中奧秘,看來隻有見到了齊崢,才能知道那究竟是什麽意思。
“阿言,親親我,好不好?”齊珩仍在不厭其煩地吻她側臉。
她的眼神在齊珩的臉上來回輕掃,兩條手臂攀上他的肩膀,然後環繞著脖子一圈,更加仔細、深沉地看著麵前男人的臉。
欲言又止。
無論如何,她不希望這道密詔傷害到齊珩。
所以她一定要親自去見齊崢,把一切問清楚。
男女力量懸殊,齊珩不動,她壓根沒辦法,反倒自己像是吊在他身上一般,季矜言的手臂微微用力,勾著他脖子往下拽:“你過來一些。”
他滿意地將臉伸到她麵前,低頭含住她的唇:“皇後今夜侍寢的表現不錯,明日出去玩兒吧,但不能在外過夜。”
上香祈福需要趕早,天還未亮時,齊珩就已經將季矜言送上馬車。臨別前,他細心替她將披風上的鬆緊帶係好,隔著帽兜揉了揉她的頭:“早些回來。”
料峭的寒風給齊珩那張冷肅的臉更添幾分淩厲,然而望向季矜言的時候,眼底的柔情卻濃得化不開。
她的心像是浸泡在溫暖的泉水中,波濤**漾著一圈又一圈,最後低著頭笑。
這還沒走呢,就想著讓她早點回來了。
季矜言原本也想著與他開句玩笑,可想到今日要見的人是齊崢,情緒又莫名低落下來,低聲地回了句:“唔,知道了。”
馬車緩緩駛向遠處,齊珩轉頭往大殿方向去,張尚快步跟了上去:“已經照著聖上的意思交代下去了,錦衣衛會暗中保護好娘娘。”
齊珩停下腳步,又回頭看了看即將遠去的馬車。
“張尚,你說她今日會回來麽?”
張尚不知其中有何蹊蹺,一臉迷蒙:“皇後娘娘又怎會不回家呢?”
“她會覺得這裏是她的家嗎?”天色慢慢亮,齊珩站在那處,臉上神色晦暗不明。
原本昨日季矜言就該去了,偏偏他從盧孝誠那得到了一樁消息:燕王悄悄離開了北平,或許已經抵達京師,至於他潛伏入京的目的,暫不明確。
盧孝誠慷慨激昂地奏表:“燕王此舉是狼子野心暴露無疑,太祖曾明確頒布律令,要求藩王不可隨意離開封地,若無傳召更不可入京,微臣願意替聖上將謀逆的燕王捉拿歸案。”
然而齊珩卻久久沒有回應,他的手指在背後捏得泛白,卻並不是因為齊崢私自入京這件事。
太巧合了,季矜言平日裏連門都不願意出,又怎麽會這樣熱忱地要去寺廟祈福。
怎麽看,都像是提前知道了消息,兩個人要在外頭碰麵一樣。
“派人盯好應天府來往進出的各道水路口子,暫且……不要有行動。”齊珩將手背在身後,來回踱步,“若四叔真的來了,朕自有打算。”
話已說到了這個份上,看著齊珩仍就是那副優柔寡斷的樣子,盧孝誠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將心中所想和盤托出:“聖上可知,昔日太祖曾有口諭交代微臣,待他百年之後,務必要警惕燕王,他桀驁不馴,又手握重兵,若是生出不臣之心,聖上恐怕難以應付,還需盡早解決。”
齊珩抬眼看他:“解決?那太祖可有明示,怎麽個解決法子?”
“太祖皇帝運籌帷幄,自然是有法子的。”盧孝誠的心跳得有些快,那幾個字脫口而出的時候,緊張得手心都是汗,“削藩,乃是聖上登基之後第一要務,務必將所有權力,重新收歸朝廷,藩王若是聽話,允他們做個富貴閑人,若是不肯……”
大梁開國之初,齊勳為避免前朝覆滅的慘劇再次發生,親自冊封幾位同姓藩王,將家天下的觀念推崇到極致,卻沒想到,臨終之前,又是自己察覺到藩王的威脅,這才下了命令要削藩。
“朕自有打算。”
後來齊珩沒再繼續下去,撂下這句話,便又去了春和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