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濱笑了,想起過去打架,仿佛就在眼前。“哎龍哥,你咋在這裏呢,我沒做夢吧”。
“我也蒙燈,想不到在這竟能碰上你”,大龍笑了,孩子一樣。“要不講,人是地行仙,山不轉水轉,有緣千裏來相會”,他撫撫額頭,笑顏如花。說起來話長。
“後來支援華東,我家就搬到這邊了。”
“那剛子哥在哪,他好嗎”,海濱關切。
“挺好的”,大龍略一遲疑,“他不在這。他們家沒過來。”
海濱笑了下,“那龍哥你現在幹嘛呢。”
“保衛科”,大龍笑笑,“以前在隊上。”
“噢,太好了,跟梅姐一樣,她公安,你們同行。”海濱笑著講。
“哦,是麽,這麽巧”,大龍笑了笑,眉毛跳了跳,“那,她,她好嗎。”
“挺好的。整天忙工作,就是不找對象,我媽說的。”
“噢,是嗎”,聲音低下去,眉頭皺了下,轉身去倒水。點點滴滴,手有些抖。
海濱心裏一動。
“那二虎,二虎,現在咋樣了”,他笑了笑,撓撓頭。
“聽三大講,好像挺厲害的”,海濱摸摸頭,“手底一幫人圍著,好像一般人不敢惹。”
“唉,他好像一直都愛這樣打打殺殺的”,大龍搖搖頭,歎口氣,“這總不成個樣子,說的教的好像全忘了,唉。”攥攥拳,搖搖頭。
“哎龍哥,感覺你好像有事。”停了會兒,海濱探上前,盯著他,拉拉手,“剛子哥好嗎,是不有什麽事了你瞞著,跟我講講、說說吧,大龍哥”,眼睛大大,一臉無邪。
“唉,你們還都沒長大”,大龍笑了下,撫撫海濱肩膀坐下來,揚了揚臉,“唉,既然這樣有緣,老天爺讓咱還能在這裏見麵,也是天意,天命難違,我就跟你說了吧”,說完歎口氣,“不過,你可一定注意不能跟別人講啊”,寒光一閃,海濱點點頭,椅子往前挪挪。
“知道嗎,他結婚了”,聲音一出,“什麽,什麽”,海濱站起來,身子一衝,水杯掉下來。“啪”的一聲,大龍一閃,接住了,又放到桌上,推推海濱坐下。“那,梅姐,梅姐”,海濱哆嗦了,“梅姐可咋辦呀。我們都看出來了。”
“難,就難在這裏,他們是真心的”,大龍苦笑了,“其實剛子不說,我也早知道,他喜歡她,你看,誰要一提她了,表麵他不說,裝得跟不認識賽的,其實心裏老美了,臉還紅呢”,大龍笑笑,又歎口氣,“唉,好漢無好妻啊,俗話說”,搖搖頭,坐下。
“到底咋回事啊”,海濱直搖腿,汗都下來了。
“是這麽回事”,大龍喝口水,平靜了平靜,“剛子救了個姑娘。幾個壞小子,玩鬧兒,欺負了她,有天晚上,下班路上,在稻垛……。剛子剛好路過,打跑了那幫畜生。基地裏風言風語的,她爹媽就使勁揍她。她尋死逆活的,整天不說話,還跳了河,瘋了一樣。最後,剛子哥和她結婚了。有次我倆喝酒,他哭了。這麽多年來下來,我還是頭一次見他掉眼淚。我都看見了…我沒辦法呀,我不能丟下不管啊我,他醉了,哭了……”
一段時間裏沉默了,隔壁的收音機聲斷續傳過來……在我心靈的深處,開著一朵玫瑰。我用生命的泉水,把她灌溉栽培……
“出去走走吧”,大龍說,海濱醒過味來。
基地周圍溜了幾圈,又說了些從前和分別以後的事。“晚上,家裏住吧”,眼睛輕柔懇切。“不了,不用麻煩了,我們一起來的,老師不讓走散呢”,海濱心裏綿軟。“那就以後,有機會,再見吧”,大龍握住了手,緊緊的。海濱點點頭,笑了笑。
第二天,出發了,歸心似箭。“那個送你的人是誰呀”,汪曉紅大眼玲瓏,回過頭問。
“以前的鄰居”,海濱笑笑。遠處,陽光燦爛,一隻鷹,在悠悠地滑翔……。
新學期裏,一篇神采飛揚的作文,在年級間傳頌。它寫道:“這是一個愉快的假期,一次神奇的旅行。那一天,晴空萬裏,陽光燦爛,我們出發了……。”
“黑了啊”,回到家,媽媽準備了豐盛的菜肴。自從她回來,一切都變得好了。家裏氣氛舒展了。材料寫的少了,她看到了希望,包括海濱這次,選上去了夏令營。
“咋樣啊,都看了嘛去哪了”,三大急切,滿臉豔羨。“看看,叫你不好好學習”,梅姐點點他。興高采烈海濱講了一路見聞,“謔謔,真好誒”,幾次三大停下筷子。“軍艦老牛了,最厲害的”,看看梅姐,“完事我們就回來了,總之美死了”,姐姐笑了,眼裏也充滿羨慕之情。“外麵大著呢,看你們闖呢。”媽媽豪邁講,捋捋發鬢,年輕多了。
“一定上高中,早做打算。”晚上,人散以後,她堅定地說。“知識就是力量,知識改變命運。教育發展了,你們趕上好時候,一中厲害著呢,子弟們爭氣,第一屆高考就87%上線放了衛星。”
“媽,放心,辜負不了你們”,海濱笑笑。
收拾好帶回來的東西。打開文具盒,攤開作文本,略略思索,筆走龍蛇起來。
台燈光明亮,長長的身影。
初三一開學,就格外努力,幹勁十足。
玩歸玩,海濱有自信。不像三大,腦袋長角,屁股長釘,一會兒也不閑著,剛子哥總結的沒錯。整天風箏一樣,無憂無慮,自由自在,也不學習,班裏倒數,一點不在乎,他爸皮帶抽跪搓衣板的軍法從事也沒轍,“拿出點看電影電視的功夫我就不信了,你咋這麽沒出息”姐姐也罵。擊中要害,“好好好姐姐,我知道”他笑了,藏得更保密了。他有個大剪貼本,寶貝一樣,《大浪淘沙》,《大河奔流》《小字輩》《小花》《甜蜜的事業》《月亮灣的笑聲》《海外赤子》《歸心似箭》《珊瑚島上的死光》《保密局的槍聲》《神秘的大佛》《戴手銬的旅客》《橋》《瞧這一家子》《天雲山傳奇》《淚痕》《大西洋底來的人》《加裏森敢死隊》《生活的顫音》,《葉塞尼亞》《人證》草帽之歌,《啊,野麥嶺》等等,全部記錄在案,各種信息都有。滿處‘學’報紙、雜誌,一條條、一塊塊、一張張,滿滿當當,整整齊齊,小邊、小角裁的那叫齊,平平的,沒沾漿糊一樣,有的還裁了花邊,相片、郵票一樣,全然不像他的書、本那樣卷卷的,髒乎乎,缺胳膊短腿,少不沒頁的,有的折成飛機,悠悠的能飛半天,氣的老師直“摔”它,尤其幾何老師的小粉筆頭,不亞於郝勝利的氣槍,郝兒現在真老實了,也找不著人了,隨著那幫青工,調回市裏了。打開厚厚的剪貼本,第二頁貼著張陳衝,大眼睛驚訝了,胸前捏著一條甩過來的粗黑的大辮子,彩色的,《大眾電影》上剪下來的。《大眾電視》這不也定了,明星全知道,樂此不疲。
人忙著呢。還有一項,迷上了踢足球,跟海濱一樣。
操場上,一大幫人追著搶著,大腳射門,全然不顧、不分、不懂位置的劃分,守門員誰也不願當。整天使不完的力氣,也不知道累,學校玩完了,就去校外,有的是空地,場子。經常是一溜人,翻出了院牆,順著校外小河溝上橫跨的粗的細的管線,也不怕玻璃棉紮手、完事癢癢極了,小心地踩著過河,別說,從沒掉下去的。過了馬路,自由世界,也不用熱身,撒開歡,滿場飛奔,踢裏嘡啷,大呼小叫,書包們就權當了觀眾。
夏天時最好了,踢完球就去局機關的冰棍房,那兒大。遞上單位發的票,紙上扣著三角紅戳,領冰棍。這時候帶著白帽子,匝著白套袖,穿著白大褂的家屬阿姨,就會笑吟吟地遞出成把的冰棍,一般是水果的,也有小豆的,有時用大笸籮端出來,裏麵會夾帶幾根奶油的。絲絲冒著涼氣,“嘎巴”“嘎巴”的,一地蝗蟲嗑東西的聲音。三大“哢嚓”“哢嚓”,大鐵鉗一樣,速度飛快,梗梗脖子,“哢、哢、哢”接著朝鮮士兵踢腿、美國佬大皮靴一樣,小胸脯一節一節往下送,跨欄背心,小奶子露著呢。海濱小嘴且慢,一口氣也能吃五根,還“吸嘍”“吸嘍”地直拍腮幫子,有時打“嘚哩”,想去撒尿。
再就是遞出汽水,橘子味的,氣兒特衝。來不及起蓋時,心急的就滿地“學”“沿兒”去磕,三大又發揮特長了,“哢嘣”一下,“呲”汽水就冒出來,“喯”一聲,大牙一甩,飛出好遠,幾隻蒼蠅飛過去,一隻大公雞跟過來,轟走蒼蠅。陸文華看著,隻能點頭。“蔣大牙”能是白叫的。有時阿姨會直接搬出一隻小“保溫桶”,場站送飯的那種,給幾個碗,打開蓋,舀了喝。蔡衛東每每笑迎著,努努嘴,誰叫人兩家是老鄉呢,何況人老爹又機動處的領導。
踢起球來,海濱也挺玩命的,擅長鏟射,追不上了或危機時刻,他會奮不顧身地滑翔過去,又不是專業的,還得自己掏本,“鏟”壞了多少條公家以外的褲子。媽媽既不富裕,也不會針線,隻能找三大媽幫忙。“寶兒啊,咋也跟三大學啊”,三大媽笑了,額頭疤痕小了,“打來打去,也打不出個莊則棟。”
“十一”過後,年級要足球比賽。男孩子們踢的更歡了。一天,傍晚時分,海濱耷拉著腦袋,腿灌了鉛賽的,真累了,三大還瘋呢。下午隻上了一節課,老師們又開知識分子座談會去了。腿上“呼打”“呼打”的直泄氣,無精打采地,他走回家。
一進院子,立覺氣氛不對,眼前站著個陌生男人,死死地盯著他看,不禁退後一步,他愣住了,這時笑吟吟媽媽走過來,接過書包,“爸爸回來了,哪都找不到你”,“爸爸回來了。”
“爸爸,爸爸”,電影裏嗎,真的假的,海濱飛撲過去,現實是5年後的父子地動山搖般擁抱在一起,“忽報人間曾伏虎”,“淚飛頓作傾盆雨。”解放區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區的人民好喜歡。
美酒飄香呦~歌聲飛,朋友啊,請你幹一杯。舒心的酒,千杯不醉;知心的話,萬言不贅;酗酒作樂的是浪**鬼;醉酒哭天的是窩囊廢;飲酒讚前程的是咱們社會主義新人這一輩!…聲聲首首,爸爸黑瘦的臉上燦爛著無比的幸福,又一次迸發出曾經澎湃的**!歡樂注滿家園,歡笑撒向每個地方,角落。夜幕下,窗外的“大麥熟”挺著倔強的枝葉。
射門啊,海濱一下子衝到門前,抬腿勁射,一腳踢中門柱,“duang”,重重的一疼。半夜裏,翻身他醒了,心突突地狂跳。平靜了好一會,又聽見一陣“咣啷”“咣啷”的響動,咦,什麽聲音,鬧耗子了,不像啊,難道有人進來了。悄悄他起身,尋那聲音過去,發自另一個房間。迷迷糊糊到了門口,那聲音清清楚楚地,“再來啊”,呼呼的,媽媽急促的聲息……。
3、“哈哈,哈”,營部使勁哈氣,轉圈濕抹布緊擦,乎乎的,有地兒“毛玻璃”一樣花了,手一蹭,一道道印子。
一塊幹抹布塞到手上,三班的宋大慶笑笑,有些不平的臉冒著汗,大腦門倍兒亮,又一指旁邊,四班的幾個人中,“小癩子”申壯壯正踮著腳夠著擦呢。
營部笑了。
“都擦幹淨了誒”,一班長曹天放大聲吆喝著,小抹布“噌噌蹭”地倍兒快。
“學習雷鋒好榜樣,忠於革命,忠於黨”,小廣播歡快。轉年又到三月,春風化雨,氣象萬千。此刻,向陽院車站裏,人聲鼎沸,川流不息。圓圓一座平房候車室,大蘑菇一樣。
下了班的工人,三三兩兩,有的工服搭在肩上、挎在臂上,不緊不慢地走過,有的披著衣服、敞著懷,抽著煙,走出北邊的門,有的正打著哈欠,扭下身子,拐過南麵下站口的一彎圍欄,隻到腰、塗成藍色,服務員站著,維持秩序。西麵是兩塊大玻璃、小窗口,買票賣票,小長方形的一條軟薄兒脆紙,淺淺的小紅圓點、短線,廠內交通車。“長途的這邊”,聲音尖高,“三天一趟”“一天兩趟”拔高了幾度“聽見沒,耳朵塞雞毛了”,火車站似的硬紙條,隻通北京、三部,廠外的。“市裏的外邊,搗嘛亂”,‘啪’的小窗口一震一關,“一看就老鄉、外地老傝”,嘻嘻、咯咯,女服務員的笑鬧聲…
人流穿梭,有的提著包,有的腳步匆匆。灰、藍,單、厚的衣服裏,軍綠、海藍的比較顯眼,不時幾個歪戴著綠軍帽或黃“剪絨”帽子的小子,長頭發、大鬢角的,說說笑笑,有的提著個“四喇叭”,大搖大擺,旁若無人,叼著煙,依裏歪斜的過去。小心,營部回過頭,繼續擦。
外麵的人也不少。隔著玻璃窗,一大塊的空地平整了,有地兒撒著石子,離不遠有一塊柏油場地,幾隻水泥墩,兩條欄杆,站著一堆人,疲疲蹋蹋的,等“郊二”去市裏,有的東張西望著。來過幾次了,“那裏人多,意義更大”,天放的主意,高瞻遠矚的樣子,好人好事活動一般安排在這。“他爸負責聯係的,定點了”,井生笑笑,曾一起並肩戰鬥。“井生人不愛顯擺,不像他”,文革講,人爸也處長,嗬嗬。營部也覺得井生挺好的,人厚道,對誰都客客氣氣,愛笑,啥事都參加,熱心,還送給自己一張“3個小孩踢足球”的郵票,上麵還有3隻小燕子呢,一套“學雷鋒”,兩個領袖題詞,1張是雷鋒在駕駛樓裏看書學習,笑嗬嗬的沒擦車。可惜,去年他轉走了。“噯”,想起初見時情景,他搖搖頭,夠著腳去擦最上麵。
“咚”的一聲,文革踢翻了腳邊的小水桶,汙水流了一地,幾塊黑抹布攤著狗舌頭一樣,趕緊他跑向一邊,拖過拖布使勁擦。服務員走過來,笑著搶過,幾下就收拾利索,文革跟著去換水。
“小心點,別踩地雷一樣好不好”,天放不幹了,大聲嗬斥。“哼”,大慶擠擠眼睛,營部笑笑。女生也來了,當然二班的楊小雲也到場了,“哼,瞎××喊嘛”,文革嘟囔著,遞上投幹的抹布,他負責本班的後勤工作,“不就班主任說了,她不愛參加集體活動”,憤憤不平,“當我不知道,哼,大尾巴鷹”,嘻嘻哈哈幾個男生跟著亂笑。這次是聯合行動,相當於年級活動,男生女生在一起,幹的較快,比較愉快,別看平時話都不講的。一趟趟小跑著,文革去換水,大腦袋冒氣,小自來卷貼貼,小蜜蜂一樣。
“妹妹找哥淚花流”,淚花流,“我們的生活充滿陽光”,充滿陽光,小廣播又歡唱了。
“劈劈啪啪”,“劈劈啪啪”,就在活兒快完了的時節,眼瞅著前麵動了,亂了,一群人四散了跑,閃出兩撥人湧在一起,叮康叮康拳腳交加,倒的倒,爬的爬。一個小子衝出了重圍,捂著軍帽,弓著身繞著圈跑,龜兔賽跑一樣,後麵幾個拎著磚頭,一個還舉著根棍子,使勁追,兩撥人又馬蜂一樣跟著湧向一邊,有的貓腰撿東西,“歘歘歘”石頭子亂飛,“砰砰”的幾顆‘流彈’撞到窗玻璃上,“啪”的炸開幾朵“小毛花”。營部縮縮脖子。
“打架了,打架了”,拉警報賽的,文革聲尖,撒腿就跑,一頭撞在服務員身上。“同學們,都別慌,別亂跑,從南門出去往西麵走”,服務員引導著,紛紛大家扔掉手裏“武器”,出出出地往外趕,“大家一塊走”,天放大聲喊,第一個衝出去,下意識營部回頭,玻璃前,楊小雲出神,沒事人一樣,還仰著脖子往外瞅呢,額前小劉海小門簾一樣,“楊小雲,楊小雲,快點走啊”,營部扭頭叫,“好嘞,來啦”,噔噔噔跑過來,出了門,“這邊走”,小雲一拉,營部笑笑,胡嚕胡嚕腦袋,方向反了。
轉眼,逃離了車站。
“一點不刺激了沒意思,毛毛雨。讓暴風雨來得再猛烈些吧”,男中音,播音員,夏青老師,向陽路上,幾溜車邐迤,文革在前,擰著麻花,把拐來拐去的。“我可見識過,好家夥,搶軍帽,摘‘剪絨’,多看一眼瞧著別扭不舒服不服的沒兩句,嘁哧哢嚓就上了,棍棒齊下皮帶鐵鏈子甩起來,帽子滿天飛,火藥槍,‘哢’一聲,三角刮刀紮進去,‘嘩’見血了,血流如注,對麽,他宋伯兒,二兒他媽媽,快拿大木盆,我可趕上這撥了,鹹帶魚”,“去你的,嘛都叫你趕上了”,大慶揶揄,“跑的比飛機都快”,車把一晃,“哎,看前麵,屁顛屁顛的,那不真由美麽”,“狗屁,還唐招娣呢”,“橫路敬二”,哈哈,一路歡笑。到了新一處中學西麵路口,分出三撥,大慶、壯壯等各分東西,再往前,到火炬路交叉路口,又分出兩撥,最後文革接著一直奔南,有個小基地,再往前就是一部老基地了。
招招手,營部左拐了向東,一路騎回了家。
春風浩**,兩邊的水溝邊,綠化帶裏,白蠟樹吐著新芽。伴隨葦草野花,搖搖擺擺的。
青春啊青春,美麗的時光,比那彩霞還要鮮豔,比那玫瑰更加芬芳。
若問青春,在什麽地方,什麽地方?
歌聲飛揚,平房間,誰家窗口敞開,錄音剪輯《有一個青年》,廣播頻道,“她帶著愛情,也帶著幸福,更帶著力量,在你的心上…心上”,蓬蓬蓬手鼓,熱烈歡快,“撲啦啦”的,一群鴿子繞飛,響鳴脆麗。
營部手搭涼棚,久久站著,望著。
傍晚,放學回來,家裏多了個人。“萬國哥”,略顯局促他笑笑,打招呼,萬國滿臉笑,上下打量,眼睛眯成縫,“長高了誒”,營部笑了笑,放下書包。
“哎,二部啥樣了。你家,羅叔,張叔他們都好吧”,媽媽熱情,準備了好幾樣。“還行。變化挺大的。說以後也要蓋樓房了。”萬國瘦了,不像以前白胖,邊吃邊講,“張叔還整天那樣喝,他家老二技校畢業跟江江一個隊。羅叔家六川、我妹、劉彪他們都上了‘小隊點’,現在叫‘二中’。有仨高中班,我們這屆也有幾個高中,要考大學呢。”連部夾菜,碰杯,兩個喝啤酒,他們技校實習了,大人了,萬國還留了小黑胡,看著怪怪的。“營部也上高中吧”,他抹把嘴,“他學習好,將來考大學準沒問題”,營部笑笑。“嗨,咱也不懂,走哪是哪唄”,媽媽開心看眼營部。
‘特’一聲,爸爸擤下鼻子,插一句,“礦上咋樣了。”萬國停住筷子,略略遲疑,“任技術員當礦長了,王調調度長了,我爸,我爸,他們下了”,語氣有點低,隨後眉毛一挑,“我媽還教務主任,學校大點了,老師走了不少”,營部心裏一動,“尤老師回北京了,走前喝醉了,拉著誰的手都哭,直說真不想走啊。小金老師最利索,東西全賣了,拐達拐達就走了。小李老師沒走,後來去了‘小隊點’,再後來聽人說去了教育處,團委。”
營部笑了笑,低頭吃飯。
“跟著去養魚池那一塊轉轉唄”,飯後媽媽說,營部搖搖頭,連部倆出去了,他回屋寫作業。
寫完作業,看了會兒書,對著台燈發愣,兩個大拇指甲蓋“噌噌”地在牙上蹭來蹭去。
很晚兩個才回來,躺**還聊呢。營部一動不動。……“誒我說,人佟繼紅對你多好啊,總給洗衣服,不就胖了點嗎。”哼,嘛呀。‘最可恨,她竟跟那小子有來往,找誰不行啊’。你是多心,不就跳幾回舞,嘛大不了的,祁標講別看人農村的,跳得可好了,姓梁的小子特聰明,倍兒刻苦,他們中專總前幾呢。“你說有你這樣的嗎,老帶搭不理的,我都看不下去了”,嘿嘿,“不過那天堵住他,我看你還挺猛的下手夠黑的”,“那小子還不服呢,眼一直瞪著,不給點顏色瞧瞧對得起小哥兒幾個嗎,哈哈”,你這不就是心裏還有人家嗎,嘻嘻。“不說這了,哎說起打架,我看那個阿慶總提的虎哥虎哥的好像打哪見過,是不就咱原來‘小隊點’那的王躍文,大號‘二虎’的”,‘沒錯,就是他’,以前不顯山露水的,現在可不一樣了,抖起來了,他會武術,腿腳倍兒利索,又猛又狠,牛×死了,人打出來的,有說是廠裏老大,一號,手底一幫人圍著,沒人敢惹。沒見咱那的‘玩兒鬧’一天介虎哥虎哥的老崇拜了,恨不得溜溝舔腚,“怪不得呢,不過人那大腕兒沒事了總往咱那紮溜達個嘛勁”,嗨,女的多唄,據說幾個小姘,嘻嘻…。“哎,要論起來,欒小川跟他對付”。小川有意思,我們過過話兒,他可嘛都不在乎,天塌下來也不怕,就像那次幾個小子迷了馬燈的竟敢劫公安的車,找死啊,害得一天淩晨派出所保衛的一大幫氣勢洶洶堵了學校,挨宿舍搜,刮刀、軍刺嘛的可搜出不少,又開大會,要處分,可沒兩天人就出來了,晃晃****一點沒事,人不牛×有戳兒嗎,老爺子局裏指揮。沒見阿慶小子緊巴結呢。‘就是,這×最油了,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跟誰都混得開,校長老師也玩得轉,沒事就送個套袖啊手套啊,他媽不縫紉組嗎,要不就到人家挑水做飯,老八路賽的,紅人一個,學校組織點嘛活動你瞧他嘚瑟的,全他的,‘預備,唱’,紥個小破領帶,小頭抹的倍兒亮,站凳上打拍子指揮,一“栽崴”就掉下來,全場那個樂啊,哈哈。‘就是,這×老大,老爹工傷殘疾了,家裏倍兒窮啊,倍兒省倍兒會過,淨吃饅頭鹹菜六分錢辣白菜,最饞紅燒肉了,1塊錢,沒錢怎麽辦,這×會想轍,就畫,單畫1毛的畫一堆揉巴揉巴的沾上湯油脂麻花的再學個破紅戳蓋印兒模模糊糊的五毛的不畫那多顯眼兒倍兒像啊一般人根本看不出來這×賊膽大一直笑嗬嗬沒事人一樣…………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輕,呼嚕響起來。
營部翻了身,腦袋越來越沉,迷糊,一會兒,也睡了過去。
‘哎,營部不愛說話了,好像有點牛啊’,萬國壓低聲。“不一直那樣嗎”,連部嗬嗬,股悠股悠。有時死擰死擰的,可煩人了,倍兒氣人,嗑點瓜子也不行,他學習,有次我潑了他一臉水……
營部翻個身,醒了。揉揉眼,身旁空了,陽光朦,媚。哼記得當時一轉身他就走了。懶得跟他一般見識,他不懂。家裏也沒法說,沒法講,更幫不上。
自打上了初中以後,他覺得一切變了許多。條件好起來,這不東拚西湊,老家也去信了,好歹今年五一家裏也買了電視,再不用像以前去別人家條件好有門有路的蹭、擠,扒窗戶看。學校不遠,挺大的,老師挺好的,水平也挺高的,就像年級物理組長,大高個,聲若洪鍾,臉膛紅撲撲的春風滿麵,一線隊長一樣,看不出是“文革”前老北大的。代數老師,市裏的,戴副小眼鏡,灰毛衣外罩的小中山裝上總落滿了粉筆灰,白指頭點著直掉渣,“文革啊,長點心吧,腦袋敲開了,多少也能灌進點嘛,太不讓家大人省心了”,文革立刻仰起頭,“Yes,Sir。”“NB嘛。隨大流唄,反正咱也一中範圍,劃片入學”,課後他講。大慶點點頭,“不過這學期可得加把勁了,到時可別黃花菜了,少了你啊可沒意思”,“yes,maidemu放心吧,我會一直跟隨革命隊伍的”,文革立正,手臂直直,小卷頭顫顫的,營部懟幾下。教英語的是小何老師,大眼睛,白白的,小花裙子,小白襯衣的小彎領上繡著幾朵小花,說話叮叮咚咚,“小馬,去把錄音機給我搬來”,叉著小腰她吩咐,營部跟著屁顛屁顛的去,小波浪頭,下麵幾朵大花,卷卷的,有時忽然會讓他想起小易的樣子,長大了也這樣嗎。她在幹嘛呢,好長時間看不到了。有幾次,他特想回去看看,偷偷地,哪怕側麵問問向東也好,不能找勁鬆,這小子…一提準露餡兒。還有幾次,跟著文革走,到了基地西區路口,有座小石橋,忙忙停下,招招手,看著他一直向前,前麵左側是他家住的小基地,再往前不遠,右側就是一部基地,站立橋頭,抬頭仰望,百爪撓心,難受極了。到時說嘛呀,人家怎麽想,多不好意思。煩死了,算了吧,拉倒吧。轉身一撥把,往東,順西區前的小路,飛蹬而去。
最喜歡聽語文王老師講課了,揮揮灑灑的,字正腔圓。講《老山界》時,一路火把過山後,他說戰士們都“WO”了。“市裏都介麽說‘餓’,知道嗎”,文革心細,早知道,“他師專的,表現好,當年直接分廠裏來的。”到了《競選州長》,當講到一幫各色皮膚的孩子抱著州長大腿沒命地高喊“爸爸”時,“噗嗤”他“噴了”,笑得彎下腰,直用手絹擦眼淚。“哄”的一聲一班人,引得窗台上停的幾隻麻雀呼啦啦飛起,外麵正“天高雲淡,望斷南飛雁”呢。
營部學習還是不錯,尤其語文,幾次年級裏第一,班主任特別喜歡,“德智體美,百花齊放嗎,我們班要勇爭第一。”營部有些慚愧,她教幾何,他不能名列前茅,還有代數、物理也不是很滿意,可沒少下功夫,可不能像以前一樣從容了,就像班裏的一些女生那樣,他總覺得有點對不起老師。班主任卻不太介意,總鼓勵他,她和和氣氣的,很少生氣發火,班裏同學也都挺喜歡她的。一次,她病了,天放領著同學去看,每個人都帶了點小禮物。快上台階的時候,他絆了一下,身後的文革就笑,幾色包裝條編的小籃子裏掉出了一顆雞蛋,“看,臭的”,他指指,小聲說。臊的他恨不能找個地縫兒鑽下去,一定是物理變化,媽媽舍不得吃,時間長了,惱火著進去後,手一直放在背後。“嘛玩意啊,差點丟人現眼”,幹點啥也不行,他有時煩惱。
還有,更令他苦惱、又不好說、難為情的,他敏銳地發覺好像上了初中以來,自己的個頭兒“個兒”就一直沒長了賽的。以前都是坐後幾排,現在卻要不停往前靠,以前比大慶還高點呢,現在人快高半頭了。這是咋了,站隊往後稍,好像還沒有的女生高呢,真喪氣。去哪去講理,跟誰去說呢。他就使勁跳,使勁蹦,拚命去踢球,一身臭汗。“別走啊,澡堂子衝衝”,文革總拉他,“不去了我”,他笑笑,“真的家裏有事”,沒說完,背上書包,一溜兒煙,跑了。
踏踏踏,遝遝踏,他她它……
就這樣,一天天,一年年的,上學,放學,玩,不知不覺中,初中畢業考就到了。營部和同學們走進了考場。
考完試,瘋玩了幾周後,暑假裏,回了趟老家。
呼啦潮的,搖搖晃晃。一家人在向陽院車站擠上“郊二”,到了大站,又擠上火車,硬座,一家人站在人堆裏,喘著氣,哪哪的都是味兒,逃荒一樣,車座底下不時探出幾隻腦袋,營部常常憋著,上上廁所也是難得短暫的享受。“哼哼吭吭”“鏗鏗鏘鏘”,“嗚嗚,嗚”地,墨綠色的火車噴著白煙,東倒西歪了飛馳,營部一陣陣的惡心。窗外一切,新新舊舊,刷刷而去,呼呼而來。好在遠在天邊,好在近在眼前,實際確實不遠,晚上七點發車,淩晨二、三點到了,清晨時有去新民台的火車,懵懵懂懂間,一家人到站下車。一進門,爸爸卸下背著的兩袋麵,‘特’一聲,擤下鼻子,渾身透濕。“刺陵”一下,耳朵一響,營部長出了一口氣。
終於到家了。
一間半家裏平房大小的一間土坯房,低矮黢黑,一條土炕,通著外麵灶間。土坑上一個油黑的小炕桌,屋裏幾件簡單家具,小櫃門上畫著燕子雙飛、喜鵲登枝,漆跡斑斑,“你‘老叔’打的”,就是三叔,小兒子,笑眯眯奶奶講,“繼小不愛念個書,講‘腦瓜兒疼’,高低給個‘電驢子’也不念”,哥倆笑了。盤小腳她坐著,“妥妥的,油炸糕蜂蜜水兒,可二裏地麻麻亮,屯落狗一叫,gai上人就講大‘滿倉’又上xiao去了,先生磕噠下啥書了”,鑲著顆銀牙的嘴巴裏含著一管白瓷嘴兒大煙鍋,吧嗒一口,冒一陣煙,“你媽當年就是你大奶,周圍有名的‘杆子出馬’拉呱講下的,工人稀罕,見麵問起啥單位的,你爸不說光講保密呢,老招笑了”,屯落遠近的世界清晰,有時講二大媽,三姨夫的“就是不‘中’了”,都不認識。營部新鮮,偷吸下,苦苦的,塞‘街上’賣的大煙葉子,不值幾紋,疙瘩袢露臂白土布小褂,黑褲子踩拉雙黑布鞋,硬黑灰短茬頭發,一旁的爺爺看見了直笑,他不愛吭聲,手裏忙著紮紙牛紙馬,大眼睛、尾巴‘毛拉拉’,‘房子’架一人多高。媽媽講他是遠近聞名的“能個兒人”,要不一早就能探聽到消息把你爹弄出農村招了工,隻可惜大字不識一個。又悄悄告訴,到現在你二叔還埋怨呢,他愛喝酒。“你能幹啥了,耪地,收攏,‘文武樣式’了,擱農村屯落,鍋都掀不起呢”,有晚,他搖晃著滿嘴吐沫星,跟爸爸嚷,拿起一旁裁紙刀使勁剁在木炕沿上,營部大吃一驚,不認識一樣。他白白淨淨的,大高個,大眼明亮,頭發‘背起’倍兒亮,穿件白短袖黑褲子寬縫涼鞋,利索幹淨,咋看也不像農村人。一天帶來了姑姑,“也巴下個工人呢,煤礦的”,領著個小姑娘,臉一塊紅一塊紅的,直往後躲,營部看她的眼直直的。晚上去二叔家“宿營”,連部跟他聊,一宿一宿的,“小嘴巴巴的”,他笑了直胡嚕他腦袋,牙白白齊齊的,眼睛眯成縫兒。離村不遠,旁邊正起個電廠,如今分了地,他幹起了買賣,剛開著一家理發店,“要征地呢”,他停下推子講,一套一套的,不時捋捋黑黑的頭發,說得連部一個勁光點頭了。不大的一間門臉裏,有個破“老虎凳”,幾把椅子,一條廠裏澡堂子那樣的露屁股縫的長條凳,短了一半的,前麵的小台子上堆著手推子、小刀小剪、洗發水等什物,垂一塊杠刀布,迎麵是鏡子,牆上貼著明星畫報。兩女一男3個孩子跟著忙活,“老小”虎頭虎腦的,跟營部兩個“兌付”。
灶間一盤大鍋,有個風箱,連部特愛拉。“看你們多好啊,一根洋火就吃飯”,三叔坐著小板凳,扯過秸稈、玉米棒,低頭塞進灶膛。他跟二叔去過家裏,當時團部剛會說話,三叔和基地的都“兌付”,尤其羅叔,還問江江幹嘛呢,“‘老傝’,嘛、嘛的一色兒老招笑了”,叭兒叭兒的他‘學’,二叔眯著眼樂。其間,還跟著二叔去“吃席”,白事搭大棚,嗚哩哇啦唱大戲,一會兒哭一會兒笑,一碗一碗的上,亂哄哄的,蒼蠅亂飛,都講當地話。
相對營部喜歡老叔,家裏人都說兩個長得像。他還沒結婚,紅膛的臉,兩頰皴紅燦燦,頭發倍兒黑,個不太高,身手矯健,踢腿伸拳練武術,穿著紅背心,綠軍褲,黃膠鞋。經常帶著哥倆去外麵摘“烏米”,“長不成的莊稼”,他掰下來,黑灰一把白粉末,吃著可香了,滿嘴掉末。滿地的苞米,糊著香,營部覺得都沒有生“烏米”的好吃。有時摘院子裏的“旱黃瓜”,比家裏細長的黃瓜短粗,旁邊一口軋把“洋井”,一壓一壓的,幾下,冰涼的井水就上來了,黃瓜放裏頭,那個鮮脆。還泡一種“水飯”,高粱米的,也到處都是,頓頓都吃,一粒粒的飽滿分明,硬硬的,營部吃不慣,感覺拉嗓子。有時勉強吃一碗,沒別的,實在不願吃,剩了底兒,就趁人不注意偷偷倒掉。院裏的一角柴火垛後,有個豬圈,臭烘烘的,一隻老母豬哼哼著,多半躺著,耷拉著幾隻軟塌塌奶子,甩來甩去的,時不時垂在地上,營部看著惡心,幾個豬崽子看他,小眼不動,小厚嘴高高,流著口水,還是鼻涕,“去”,他撿塊土坷垃,“嗞滋”地小豬亂竄。
“團部多大啦,沒享上福(fu)。”三叔有時帶著他,走上村子遠處的山包,光禿禿,村子灰蒙蒙的,東扭西擺的土坯房中,生產隊大隊部的幾間小磚房有些顯眼,他把頭扭向另一邊,遠處,藍天白雲,廣闊無邊。
從爺爺家新民台--十裏海姥姥家,通火車。大舅講日據時代,小鬼子就幹了點這好事,還講“三年自然災害結束時,村裏好好準備了一次吃食,有個叫李玉山的,一口氣吃了27個油炸糕,拉不出屎來硬給憋死了。”大舅是老中專,在當地小棉紡當廠長。家裏成分不好,攤下“下中農”,姥爺死得早。老舅小十多歲,有記憶,沒沾上光,他蔫呼呼的,可人家喊他“老先生”,營部不理解。表妹表弟小些,“二哥大哥”的叫的可親了,學東西快,連部和三人打撲克,常常占不上老大的便宜。姥姥家門前有條小河,清涼亮的,不遠有座小石橋,兩邊一大片樹林,對麵高坡後,就是廣闊的苞米地、玉米地。姥姥身板結實,雖是一雙“粽子”腳,可走路飛快。有時會帶著去小橋邊的小攤轉轉,買點小東西,有種花花綠綠的糖豆,蔫呼呼的,哥倆一口不吃。倆人愛吃她院裏種的小蔥小蒜嘛的,吃多了就想上廁所。營部常常憋著。姥姥家也是土坯房,更黑更破,比爺爺家的差。唯一一樣的就是“廁所”,都在房後旮旯角落裏,一個蹲坑,下麵湧動著,有的爬上來,營部趕緊抖落涼鞋,飛快逃離。
其間,還發生了一件惡心的,或倒黴的事。一個午間,在爺爺家,一家人都歇了,他閑著沒事,騎了母豬玩,周圍靜悄悄的,隻聞得熱蟬一聲聲“知了”“知道”地鬧心。忽然覺到怎麽這麽那樣的刺撓,悠悠的,下意識他褪下褲子。正在這時,“突突突”的,院外斜巷裏,突然鑽出一台手扶拖拉機,噴著煙,東倒西歪的,站滿一幫老娘們大聲說笑著。營部這個臊啊,趕忙提上褲子,血都湧上來,眼前一片模糊,那個後悔,完了,完了,準讓、全讓她們看見了,丟死人了,磕磣死了,完了,完了,急得他團團亂轉,剩下的全是羞愧,不好意思…………。
三周後,回到家。成績發下來,他考了532分,屬於年級的佳績之一。當時的狀元是申壯壯,探花是大慶,榜眼是楊小雲,天放是第七…………。
“一,二”,班裏合影留念,三排人,兩排站椅子,營部想往後排站,文革一擠,他一“栽崴”……。
“哢嚓”,快門一閃。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