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看,驚豔、聽琴、佳期、長亭。”井生打開化學,郵卡冊沒帶,順手夾進書裏,兩套《西廂》。

“工筆重彩好,粉墨出場”,海英讚一句。“可惜你不畫了,說過就過了說忘就忘了。”“唉,實在不好意思,說停就停說不會就不會了。以後多聽話,請領導放心”,輕聲說笑著,兩個出了門。

2月27這天,周日趕上元宵節,上午返校,發書。完事後,兩個騎車去了書店,順路,上了大堤。

水麵初闊,冰層消融,藍綠微漾,鷗鳥上下,一澈天光。坻泥新濕,湧滿泡沫,蕰蕰潤潤,岸邊葦荻新陳搖曳,絨絨須草亮眼。

風兒細細,些些料峭。“哎,考你個謎語誒,‘從上至下,廣為團結’,打一個字。”堤坡沿上,一張報紙攤開,海英抱著兩腿,側過頭,丁字小皮鞋翹翹。

井生低頭尋思,搖搖頭。

“‘拆字法’,2月12春節晚會上的。”海英提醒,“我爸想了好一會,最後猜出來了。”井生又笑笑,搖搖頭。

“座位的‘座’字。”海英指點,頭靠近,手裏筆劃著,“你看,‘從上’分開了‘倆人’,‘至下’麵單是個‘土’字,合起來是‘坐’,坐著站著的‘坐’字,再‘廣為團結’,‘廣’字邊一包圍,不就成了個‘座’字嗎,排坐坐分果果,水泊梁山重排座位。”

“哦,是這麽回事啊,蠻有道理啊”,井生恍然,拍拍腦袋,“對了想起來了,還有一個呢,‘年底算總賬’,打句唐詩,我爸一下就猜出來了,哈哈,這個簡單,‘花落知多少’,他說。”

“哎別說,你爸還真挺行的誒。”海英直點頭。

“哼哼,這有嘛呀,又不高科技。”井生笑笑,“他不幹公安了,去企管,不當官了,清閑了,沒事就看書學習倍兒刻苦,我媽說,人要考秀才呢。”“專業之外,還愛看些文史類的,近期裏特愛看詩詞,搖頭晃腦的百草園三味書屋老先生賽的,就少根小辮子。我一翻,全上海古籍、中華書局嘛的。”

“那都是名家,古籍經典出版社。”海英讚歎,“看看人家,好好學學,不也棄‘武’從文了,文科不好嗎,不受歡迎嗎,當初讓你學,你瞧吧那樣,明裏不說,心裏不屑。”

“哪啊,我是哪樣嗎。我可沒這麽認為”,井生直擺手。

“得了吧,反正不少人是這樣認為的,好像學文的就腦子笨,數理化不好”,海英冷笑笑,往旁挪挪。“反正我喜歡,人各有誌,生活本來豐富多彩,條條大路通羅馬。”

“就是,反正你不是這樣,我也不是這樣,文理理文我想一個就夠了,一文一武不更好嗎。”井生笑了,往前近乎,“不像我們營部左右為難,去你們班不挺好嗎,更熱鬧,好像有女生還真挺喜歡他的”。

“自覺點嘿,離我遠點”,海英笑了,捏捏手指。“說起營部,人挺好的啊,老實,天真,有文采,柯柯著小眉頭有點小阿米爾的樣兒,看著柔軟可愛唄。也許暫時寄托,分散轉移,誰說得清。”眉毛一挑,眼睛一轉又笑了,“不像某人淨學壞,《十五貫》婁阿鼠,賊眉鼠眼的。”哈哈。

“誰呀,淨瞎說,我還《追魚》呢。”嬉皮笑臉井生又往前湊,“嗬嗬,不說了,誰敢惹你們姓李的啊。”

“怎麽,姓李的怎麽了”,海英微笑著,伸過手去,“有意見了不服是吧,皮又緊了癢了是吧。”說時小手細細,指甲尖尖,逮住了右小臂傷疤,使勁一擰。

“哎呦,姑奶奶,手下留情,哎呦,痛死我了。”

“看還‘自歪’,不聽指揮了”,海英鬆開手,站起來,咯咯笑了,跑了起來。

大堤上,嘻嘻笑鬧,兩個身影,越追越遠。

開學了。進入高二下學期。愈忙起來。

三月底的時候,班上轉來了王向陽同學。紅撲撲的臉,透些曬黑的樣子,個頭兒不高。

“我們班又增添新鮮血液了。大家要互相幫助,共同進步”,笑眯眯,班主任介紹。他教物理,個兒也不高,頭茬短短硬硬的,一笑眼睛眯成縫,幾顆牙有些大。

向陽來後不久,很快就熟了,都是係統子弟嗎。“四千多隊伍,敲鑼打鼓,熱烈歡送,大西北整建製過來,整列火車,浩浩****,紅旗招展,大紅綢子”,大課間,他自豪講經過。

“哎,你們那,啥個樣子”,大家都好奇。

“一道道嶺來一道道川,疙疙瘩瘩,繞來繞去。恁多單位星星之火離得可遠,滿山遍野。我們基地還行,比較靠中心集中,不像有的球十萬八千裏,有的場站孤零零,就夫妻檔坐帳,孩子全扔基地,老人看,苦的來。”

打板說書,翻身道情,普通話底音兒裏鼻音重,大家就想象了,是不“白羊肚手巾紅腰帶,杜甫川唱來柳林鋪笑,東山的糜子西山的穀,白生生的窗紙,紅窗花”,《到延安》,賀敬之,課文裏學過。“米脂的婆姨,綏德的漢,淸澗的石板,瓦窯堡的炭”,隻張思德知道,深山挖過炭。

“總部老根原在慶陽呢。”向陽較真,愛說愛笑,可老倔了,認死理,普通話講不過了就好著急,臉漲的通紅,愛說‘滾球的’。愛踢球,‘刺棱刺棱’可快了,特玩命。

踢完球,領著同學去家裏“耍”。他們的新基地,就集中建在向陽路東麵一側,過了一部基地再往南走一些的地方,叫個“三道坎”的地界。那裏蔚蔚的一片區域,周圍廠房、家屬區房屋有一些,有些荒蕪。後麵防洪大堤高高,再往南不算遠,老靶場在那邊。

家裏愛吃麵。“啥時再‘拉條子’呢”,餳麵的當兒,向陽媽擦把汗,幾縷黑濕發別進耳後。

呼嚕呼嚕,大家早低了頭,捧著大碗,汗流浹背,清湯,寬麵,白蘿卜片,蒜苗嘛的,“好吃,太好吃了,再來點辣子”,向陽笑著,摳上一勺。“太多了,辣”,有的扇舌頭,“算球的,沒見老家陣仗”,自己又舀上一大勺。

一次,遞過空翹翹一小圓殼,“有加點這個呢”,莞然。井生拿過端詳,蓖麻大小淺棕色,使勁一攥,裂了,碎了,隱隱清香。

班裏氣氛融洽,井生現在一班。去年分科打散後,重新排列組合,營部沒動,海濱去了二班。原三班的姚思佳幾個跟著分過來,老班長田樹春申請多適應一年,‘二班長’的沒動。

大課間,有天正和向陽幾個說話。營部來了,上前耳語一句。井生遂噔噔噔,跟著下樓,幾個轉到了操場邊。

大看台台階剛坐好,文革就報告了,東窗事發,姓崔的惡習不改,罪有應得,小紙條竟傳到張潔手上。

“哈哈,火星撞地球了。人多厲害,見多識廣,眼睫毛都空的,能看上他小混子二流子,郊區‘老傝兒’,直接就遞到教務、校長手裏”,拍手幾個稱快。“這下好了,‘什麽作風’,立馬班主任急了,停職反省永不錄用。該,叫他得瑟,不是不報,這下慘了。傷心欲絕小子有天出去喝酒散心,午夜歸來,飛車解恨,一不小心撞到‘機關’就是宿舍外張電工精心設計的晾衣繩,頓時人仰馬翻,光門齒就脫落兩枚,簡單收拾了,SB又不懇多花錢,‘嗞嘍’、‘嗞嘍’的,這下可好了,跟‘皮鞋’老師有一比了,英雄氣短,兒女情長”,哈哈哈,會心大家全笑了,聯想起高一學“政經”時,講到剩餘價值,‘皮鞋’‘皮鞋’的,那個老師講課極愛舉皮鞋廠的例子,生產皮鞋多少與攫取剩餘價值、利潤之間的關係啦等等每每計算比較後就切齒了,四方大臉的上膛兩齒間間隙較大,越強調越露氣,等於自行車跑氣,水管子嗞水,大家跟了牙直癢癢。會當此時,聽了均生故事,“嗤嗤”的禁不住又替他嘬牙花子了。

哼哼,高中女生是好惹的。井生搖搖頭,傻小子也是可憐,哼哼,又搖搖,眼望廣闊的操場笑了笑。

五月裏,花壇裏月季灼灼,枝丫鮮壯。“噔噔棱棱蹬蹬棱”,朝氣蓬勃運動員進行曲中,大喇叭響徹,高中舉行春季運動會。

彩旗飄飄,運動場上,跑道、場地白線清新,賽跑,跨欄,鉛球,鐵餅,跳高跳遠,生龍活虎,一派青春景象。

小鹿脫兔,乳燕出穀,隻見800米跑道上,跑在前麵的倆女生分外醒目,一紅一藍運動服緊咬著,釘子鞋騰騰,藍的是楊小雲,稍領先,過彎道時,二班陣營歡動,班長天放喊得最響跳的最高,‘老學究’朱西華也直推厚眼睛,跟著一起搖旗呐喊。

“加油,加油”,海濱攥緊了,恨不能跑上去,後麵紅的是汪曉紅,奮力追趕,隻見她越追越近,第二圈,一個彎道,超了過去。“好,好”,一班的全站起來,班主任蹦著腳鼓掌,倆手拍不到一起。“撞線了,撞線了”,興奮過頭,海濱忘了身份,擁抱井生,井生笑笑,一把推開了。

抬眼看見三班的陣營裏,營部跑出來,拉著文革緊往大看台跑,頻遞稿子,“在這鮮花盛開,陽光燦爛的日子裏…….”,大喇叭深情。東麵大看台主席台高高,桌椅、人物,掩在彩旗裏。

操場邊,團團朵朵陣容,花兒一樣,人山人海,各級各班競相綻放,分組別進行比賽,高二年級捷報頻傳,二班宋大慶突出,大長腿,自學成才,三級跳遠,差點破學校紀錄。他們班整體實力強,去年秋季運動會,就總分第一。

本班成績也不錯,曉紅突破去年外,異軍突起,今年向陽衝破重圍,一鳴驚人,百米跑了個第二,冠軍二班的王飛蟬聯,兩個同破年級記錄。女‘飛人’還是四班的駱霞,瘦瘦一女生。

“好,千帆競渡,百舸爭流”,班主任連拍向陽挑大指。“我們班就是要努力,默默向前進”,他總結,眼睛眯成一條縫。

陽光明媚,大廣播歡快,“都裏娜拉逮,都紅那軲轆,卡拉西裏內,哭裏細密納…….”《排球女將》小鹿純子的歌聲裏,拿了標槍第二,井生擦把汗,望向四班隊伍,花團錦簇,綠葉扶疏,悄悄的,海英招招手,麵帶羞澀,齒白唇紅,畫了妝了。

“歇會兒吧,井生”,笑盈盈,姐姐站在桌旁。井生停下作業,笑笑,“沒事,我不累,一會兒演《霍元甲》叫我。”姐姐點點頭,輕輕放下包話梅,轟著跟在後麵的妹妹走了出去。越發漂亮了,比“米雪”好看,有點“龔雪”的樣子,穿著灰藍工服也洋氣。

她當小官了,班長,“721”畢業後,分到了一部的場站,較偏遠的,離靶場不太遠,在250去學農的方向。“巡線,抄表,取樣,打掃衛生每天”,她講,“有時幾個人,有時騎車,近的走路,有時一個人”,‘害不害怕呀’,妹妹擰著小眉毛,揚揚臉。“沒事,怎麽也在廠區範圍”,姐姐笑笑,臉有點紅,“有的男朋友跟了呢,沒事,攆都攆不走”,井生也笑了。

“還有,知道嗎,在‘功勳號’那附近還修了個‘炮樓’呢,專管那些偷東西搞破壞的,你沒見路上大筐小桶的,‘老鐵驢’,一幫老鄉緊忙活呢”。“是嗎,哪天我也參觀參觀”,井生新鮮。

“那可不成,你現在學習最要緊,可不許分心啊”,意味深長她笑笑說,眼睫閃亮,新弄了頭,劉海處幾個微彎的卷兒,淡淡香氣。她一直用‘萬紫千紅’,有個小梳妝台,橢圓鏡子,妹妹貼過去照,擠小紅疙瘩。“別擠,小心感染了,越擠越多”,她阻止,“還是用你的‘鬱美淨’吧,刺激小”,妹妹點頭。“小屁孩,臭嘛美”,井生諷刺,妹妹努努鼻子。

“就是有點太漂亮了”,爸爸有時說。“漂亮還不好,遺傳唄”,媽媽得意帶著姐姐出去買東西,家裏活全她倆操持,“別看你爸是幹部,封建著呢,規矩可多了。”爸爸笑笑,沒了脾氣。家裏裏裏外外的,一切順暢。

這時,黑白換真彩大的了。他也跟著,一塊看港台連續劇。

“‘港衫鏽裏,疊彩風鈴’”,銀屏上霍元甲抱著塊大石頭走上來,白衣黑褲淌著水,中分濕漉漉。一片江山秀麗,疊彩峰嶺間,元甲和倩男並肩回眸。媽媽磕著瓜子花生,姐姐妹妹吃話梅蠶豆。井生喝“山楂汽酒”,機修廠基地冰棍房的新品種,酸酸甜甜的,汽兒挺衝,還有種果子露,邊看邊尋思海英也在看嗎。趙倩男細鼻子細身材,眼睛倒是不小,幾束小辮子也挺可愛的,就是愛苛苛個小眉頭,撅著個小嘴兒,有點受氣包的樣兒,不如霍哥的原配好看,富態,要是演營部的“霍青桐”不知啥個樣子,符合不符合標準呢。

此刻,爸爸開腔了。放下大茶缸子,衝著霍恩弟直搖頭,“你說趙倩男算哪根蔥,小霍已有家室,香港就允許這樣了。看著委屈,就行了。”“你是杞人憂天,關你嘛事”,媽媽辯駁,“萬裏長城永不倒,你以為你誰啊,管得了那麽寬”,三人嗯嗯齊點頭。爸爸搖搖頭,隻好笑了笑。

爸爸變了,脾氣小了,好像動作也慢了。一段時間了愛看書了,有時安靜地坐著,拿本書,時不時愣怔一會,話好像也少了。有時欒指揮來,人又白了,胖了,挺著肚子,敞著懷,搖著大蒲扇,笑嗬嗬的,還‘小馬,小馬’的,黑布鞋‘呱嗒’‘呱嗒’的。倆人在一起,就有說有笑了,什麽對越反擊戰,英模報告團,張海迪,曲嘯,什麽農村‘包產到戶、聯產承包’,城市國企改革,溫州‘八大王’投機倒把…….有時爭執起來,聲音老大。“聽說廠裏又要改革了”,有次井生進去送蘋果,倆人停了,嘻嘻哈哈說些別的,井生退了出來。

一會,屏幕上,倩男也笑了,麵帶羞澀喜悅,小辮一甩,回身,定格。樂聲再起,一串串字幕閃過。“昏睡百年,國人已漸醒”,明天會更好。

井生回了小屋。

禮拜天,去海英家。“學習緊了也不來了”,姥姥叨叨,笑嘻嘻的,端水送蘋果。“姥姥,你就不能歇會兒”,海英跺腳,小嘴撅著,“哪都有你,淨添亂”,又笑著近前抵著頭,拍拍肩膀,指指,“要不廚房的再拾掇拾掇,中午做魚,照不見影兒了”,姥姥抿著嘴直點頭,井生笑笑。

“爸媽去看房了。”消停以後,海英興奮講,“就在新起的商業‘一條街’中間對麵,原先平房宿舍的旁邊新蓋了幾棟樓房,關照知識分子,我家也要搬了。”“離領導又近了”,井生笑笑說。“德行你”,海英捏捏手指。井生退後一步,知道那地方。離學校不遠,正建新“一條街”,南北方向,原來兩側多是野地曠地,有些模樣了。其南端到花園路,就是煉製廠家屬區後的馬路,馬路前麵兩邊是煉製廠的東西兩片的家屬區平房,中間有小路,再往前右側就是新一處家屬區。新一條街的北端,和團結路交口,大轉盤的右前方原先駐軍大院營房區域,部隊裁軍撤走了,集中蓋了局裏第一處的樓房住宅區,叫團結裏,五層的,聽說還工程兵幫施工呢,西麵臨路是騰飛道,和一中南麵的希望路交口。團結裏最南麵,斜對過起了局裏的研究院,右側騰飛道這邊就是設計院,都是樓房。班裏幾個同學家就住團結裏。

“到時可得通知了,好好參觀參觀”,井生當然高興,又難得輕鬆,隻姥姥在,現平房她收拾的幹淨,各處幾乎纖塵不染。她的大屋裏,正麵牆上,貼著張舊畫報頁,黑藍底一抹紅色,‘吳清華反弓’,一側櫃子高處有兩隻藤條箱,古銅色,滄滄桑桑,油亮油亮的。“媽媽講,當年造反派要沒收,姥姥潑了命一般小腳嶙峋,鐵骨錚錚”,海英講故事,“最後還真沒拿走,有個小頭目光笑了說大娘真勇敢,劉胡蘭一樣”,說得井生也笑了。一邊角落裏,靜靜有架舊日的小童車,竹篾木製的,“小時就推著我,一出生她就來了”,海英聲音輕輕,眼裏有淚影。“我都忘了,是不也坐過這樣的小車”,井生唏噓。“知道嗎,還沒完呢”,海英又笑了,“‘革命有理’,‘孩子無罪’,姥姥當時就這麽說的,還舉著語錄本兒。”“噗嗤”,兩個全樂了。

轉到另一間大屋。“哎聽說了嗎,近期年級裏發生件趣事,倍兒有意思”,海英翻著本書說。大屋裏,兩壁書櫃滿滿當當,整整齊齊,中間一張大寫字台上,整齊碼著書刊、圖紙、資料,上方一張放大照片,海英爸半側身、厚鏡片、比較嚴肅,下方一點年輕的海英媽微微笑著,顯得拘謹,還挺好看的,井生盯了仔細看。“哎,跟你說話呢”,他回過神。

“哎,聽說沒”,海英繼續,“就這個夏天,你們那個‘寶玉’,姚思佳,又犯神經了。”“咋了”,井生笑笑。“有天晚上,叮叮咚咚的,黛玉聽琴呢。就在團結裏一棟樓下,他抱著個吉他,對著人家窗戶訴說心語”,井生笑了,“後來下起了雨。他好像喜歡我們班的誰誰誰,一直纏綿呢”,海英眉毛飛起來,“那誰誰誰其實早都看見了,透過紗窗,清清楚楚,她笑著講煩他,還沒完沒了上這來了。”“那後來呢”,井生關心,湊近來。

“離我遠點,不愛聽嗎。”海英笑了,忍不住又顫顫講,“那誰誰誰煩死了,鴉麽巧做地後來,悄悄端過一盆水,順著一潑,哈哈,‘水淹七軍’,‘費兒潑賴’”,井生跟著笑會兒,皺皺眉,同情講,“不過,有點太狠了,‘弦斷有誰聽’煞風景。”“德行樣吧”,海英白了句,停了笑,片刻安靜,斜靠著寫字台翻手裏的書。

井生識趣,沒敢再多說。轉身打開書櫃門,見全是專業的,一行行一摞摞,分門別類,最上排一堆的大小字典中,有一本粗厚,斑斑舊舊的,便伸手取下來,挺沉,硬殼的,羊皮麵,紙頁泛黃,有的脆粘貼在一起,一行行小字,油油茵茵,抻胳膊扥腿的,哥薩克騎兵一樣,鐮刀斧頭像,原來是本俄文的。不由好奇,小心攤在寫字台上,“放大鏡呢”,伸手。海英翻抽屜,取出一柄大號的,柄架銀白色,油了深,見了古樸,鏡片清楚,井生照著,‘一筆一劃’的‘撇捺’的清晰。隨手放下,‘咚’的一響。“小心啊”,海英小心提醒,“這可我爸的寶貝啊,當年造反派也沒搜了去。姥姥講,黑夜白天眼睛瞪得大大的。一有響動了,媽媽就塞進懷裏”……。井生又繼續翻,忽然發現了一頁,小心地掀開了,見一邊上有一行娟秀的鉛筆字,中文的,“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有些神秘,他指指,海英伸過頭看……..

正在這時,“收拾好了。吃完飯再走吧”,姥姥進來了。倆人嚇一跳,忙分開,小心放好了字典,井生臉紅了,結巴了,“不了”,“我媽準備了,我回家。”海英笑笑。

“我也該走了”,大聲井生說。

2、叮鈴鈴,馬路上歡快,人車絡繹。

旭日清風,大彎梁,“二八”輛女車,文革平端著,美,優哉悠哉。“深入開展‘安全月’‘工業衛生’‘環境保護’大檢查活動”,新一處機關牆上,橫幅一新醒目。“‘肥瘦上吧’,高聲叫吧,這裏是全國‘gabing’”,嘎嘎笑鬧著幾個小青年,擦身而過。

“一條街”兩側建築又起了不少,轉盤處有個大花池,中間高豎起圓圓一條大柱筒,頂端四麵正架長方形廣告牌呢。兩個經過時,不由仰望,“轟”的一聲,一匹摩托飛馳而過,狼煙滾滾,“×你姥姥NB嘛,摔死你丫萬元戶”,文革罵。

過了路口,團結裏第一個小門處,孔令旗走出來,提著幹部用的那種公文包,穿身藍運動服,兩邊帶白道。“上車誒,夥計”,大聲文革招呼,他以前的小學同學,現四班的班長“洪常青”同誌,營部跟著點點頭。

“文章寫的真不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角度切的好,立意突出。”後座上,孔令旗攬著腰講。營部笑笑,拐了彎。“兩伊兄弟快攜手,兩國人民得幸福”,文革緊蹬,“世界和平有保障,嘖嘖,小詞兒捅的,我看你真該上文科,去聯合國也成”,哈哈,‘噌’又右一拐,進了校門。一眾學生,正魚貫而入。

鎖好車,跟著進樓道。迎麵正走來張潔,遲疑了一下,高仰了頭過去,眼睛斜了一下,營部紅紅臉,側側身,又一低頭,快步走進教室。番號不同了,冤家路窄。此時,遙遠的天邊,兩伊戰爭正打得火熱呢。

一番糾結,文理兩清,營部還留在三班,老班沒動地兒,班裏出出進進的,有變有不變。

如同“科社”老師講,哲學是基礎,世界觀和方法論,營部明白,要辯證看問題,一分為二就相對絕對了。班主任沒變,換了個班長,老趙,京生,二中轉來的,穩穩當當,文革講進校就遞了入黨申請書,學習緊了,班裏活動也少了。壯壯相對也沒變,一直拔尖,文理雙全,相比二班的氣勢洶洶,孫軍、大慶等,尤其“老學究”非北大清華的主兒,文科上絕對的優勢兵力。幾次考試下來,營部成績中間略上,比下視上,相對穩定不動絕對有問題地看和感覺出來。

就像生物老師說,“初中就學,沒啥難的”,可進化到了高級,遺傳和變異,基因,染色體,一分二,二分四…,有絲無絲分裂,孟德爾豌豆苗,顯性隱形,中心仍是萬變不離其宗,絕對和相對。他清楚,分離定律和自由組合,交叉換位,打排球一樣。一段時間裏,班裏興起排球熱,兩樓間,操場上,男女生紮推,嘻嘻哈哈,縮手縮腳的,他不去湊熱鬧。“團結起來,振興中華”男排喊得響,女排卻奪冠了,要參加奧運會。西班牙世界杯期間,一狠心買了本專刊,厚厚的,《足球報》,廣州的,八塊錢呢,可憐都看好的濟科蘇格拉底法爾考埃德爾的豪華巴西,藝術足球先鋒,卻抵不住金童羅西曇花一現、老大爺佐夫的意大利‘鐵桶’陣傳統實用足球,男足占盡先機,沙特放水,怕緊逼,新西蘭得了便宜,容誌行可惜,真挺行的人啊。

可歎的是變化,也有運氣,偶然必然一樣。就像化學,老師強調物質不滅,元素周期表,化學方程式“一定給我記好了背牢了不能拉分,就像政治英語,語文一樣。”‘這有啥’,不文科一樣嘛,他也沒問題。瓶瓶罐罐的,溶液溶劑,酒精燈加熱,混合起來,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的天下大事一樣,白變藍,灰變棕,有的透明,有的刺鼻。小膠皮球放氣,顫巍巍液麵上來,手一哆嗦,滴定管一歪,試驗台上,黑膠皮挨了兩滴,‘呲’冒點小煙兒,‘撲’‘放個小屁’。“小心別對著,笨手笨腳”,文革呲嘚。“嗨,我就對著”。“兩個別打架誒”,耿思瀚從中分開。晃**著燒瓶,加點這加點那的繼續他的實驗,白大褂吊吊著,瘦瘦的。

試驗完後,回了教室。期中成績下來,班裏亂哄哄的,一堆卷子發下來,營部掃了一眼,塞進書包,到點回家。

“阿哥阿妹情義長,好像那流水日夜響。阿哥好比芭蕉葉,阿妹就是芭蕉心”,路上,文革吹著口哨,搭著肩膀。“唉沒事別光愁眉苦臉的好不好,開心點。哥倆好啊,我要是女的,也一定會嫁給你。”

“去你的,誰還跟你《生死戀》了,你栗原小卷兒啊”,營部笑著,一把推開。說笑著,回了家。

家裏冷清。胡亂下了點麵條,倆雞蛋一個打散,一個‘窩’了荷包。廚房一角,小奶鍋靜靜的。爸媽不在,帶著連部去市裏了。哥哥回來了,說肚子疼,還拉血,到醫院一看,說轉市裏,一早就走了。到這個點還沒回來,估計晚上回不來了。

‘沒什麽大事吧’,吃完飯,來到養魚池邊溜達。咕嘎咕嘎蛤蟆依舊,柳樹枝懶洋洋動動,搖搖。應該沒事,“唉”,他歎口氣,一會兒回去了。

經過衛生所,禁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雙十”紅字暈染。

“花鈴花鈴”,大屋門垂著門簾,一個個的小菱形條,電影插圖硬彩紙疊的,細線串了,小風進來,“花鈴花鈴”,轉影兒。小屋裏,“滴滴噠噠”,小鬧鍾四角挺立,瞪大了眼睛,頂著個“大腦袋”,無聊地扒拉兩下,大鈴鐺叮叮當當地喊,癢癢一樣,營部笑笑,轉轉鋼筆。隱隱的隔壁電視聲。夜漸漸深了,台燈光刺眼。打著哈欠收拾,錯題改完了。餘光掃掃,數學卷上,64,紅墨水字,正正規規,端端正正,仍顯得醜陋不堪。‘又沒到72’,他笑了搖搖頭,自打上了高中,特別是分班以後,沒少下功夫,可大小考試好像鎖住了,72家房客。

“破玩意兒,什麽時候是個頭啊”,鋼筆隨著飛起來,落到**,跳了幾下,倒下。‘拋物線運動’,‘能量守恒’……

躺倒**,擱的慌,掏出鋼筆,扔回桌子,“當啷”一聲,跳起來,撞到牆上,反彈回來,“吱吱”叫了兩聲,不動,“死了”。他看著笑了,翻個身,“去你的吧”,還有小球吊繩、子彈打過去,小木塊斜坡牽引,鍾擺運動………物理物理“焐個屁”,幾何代數算個“茄子”。

‘老子不伺候了’,‘老子歇會兒’,‘還是躺著舒服’..‘老子嘛也不想~’,‘老子’,腦子模糊起來……………。

‘嗖,嗖’~‘噓兒’,小風吹口哨,小刀子一樣,他縮縮脖子,呼出口白煙。‘你也來滑會兒吧’,‘嗖,嗖’的,摩擦減小,阻力減少,圓周,曲線,sin,cos的小山鷹一樣,耿思瀚張開雙臂,長長的冰刀,大大的鞋,營部擺擺手,笑笑。厚厚的冰,學校後門大水溝,有些疙疙瘩瘩,有地兒黑草根鑽出來,周圍蘆葦搖搖擺擺。“聽說你想學醫,學醫好啊,治病救人,當年魯迅不就學醫嗎”,搓手搓臉呼呼白氣,藍線帽,係條紅圍脖,‘我想學航空航天……’他單腿跪在冰上,係鞋帶,長長的,完事一轉身,噌噌的,又展翅飛翔起來,‘少年少年,祖國的花朵…’小學廣播的聲音斷續傳過來。‘我討厭背政治一會兒咱都不去了,你陪我再玩會兒…’一圈一圈,鈴聲響起來,越滑越遠,越來越小……

忽然遠處,一高一矮,走過來兩個人,前麵是個小孩,晃著大腦袋,小手一甩搭一甩搭,背個小書包,大大五角星,甩根小樹枝,一群小雞小鴨搖搖晃晃吧唧吧唧跟著,一隻小的腳下一滑,一栽崴,挺著肚子,翻倒過去,滿嘴黃綠沫子,順著冰麵流……小男孩衝過去,腳下一絆,重重跌倒,“哢哢哢”的,冰麵四分五裂,“團部,團部”,營部撲過去,“咚”一聲,腦袋撞在一起,大大的眼睛,是江江。“哇”的一聲,他哭了,滿身淚流,“你們不要我了”,一把緊緊抱住“哥哥病了,躺在醫院裏,打針”,小手緊指,哆哆嗦嗦。“弟弟,弟弟,別怕,哥哥在這裏,這裏”,緊緊擁住,硬硬的,涼涼的,滑滑的……。

“啊”,一緊一涼,翻身他坐起來,捂住胸口。四下裏靜,嗚嗚地,不遠處公路上,汽車的聲音。嗡嗡嗡,聲音漸漸停歇下來,他長出了一口氣,慢慢走下床,喝了杯水,關上台燈。渾身無力,又躺了下去。屋裏一片漆黑,‘哥哥他們什麽時候回來呀’,迷迷糊糊的,一會兒,又睡了過去。

那幾天裏,他心神難安。還好一切順利,一周之後,哥哥回來了,臉有些蒼白。“還是市裏好,大夫水平高,總算謝天謝地”,媽媽如釋重負,‘特’一聲,爸爸笑了,一臉疲憊,一身邋遢。“東找西找,媽媽說我們企業的,兩眼一抹黑,求爺爺告奶奶,大老遠的,總算找到了”,哥哥笑笑講,“張主任老牛×了,一檢查就明白了。手術台,沒多長時間好像就完事了,一點不疼,不信我蹦幾下”,營部連連擺手。

一會,他忽然湊近了,小聲講:“知道嗎”,一臉神秘,“有一天,有一天,晚上,我看到了團部。”營部笑了笑,點點頭。

嘩啦,燕子雙飛,麻雀嘰喳,喜鵲忙做窩。這年裏,校園裏小柏樹又長高長綠了,花壇裏月季簇簇,日益繽紛,爭奇鬥豔。

星期四,大課間,耿思瀚擠擠眼睛,營部會意,跟出來。樓裏樓外熱鬧。“我都約好了”,沒人處,他拍拍提溜的小布袋,指指前樓,“一會兒那啥,接著自習,陪我去鍛煉鍛煉吧”,營部笑笑。悄悄推上車,兩個出了校門,左拐右拐的,營部一路追隨,心花怒放。拐上了250時,“吱”一聲,思瀚急刹車,哈哈一指,隻見一旁路邊小房子後,笑吟吟地,薛磊推著車走上來。三人會合了,去“永紅”化工廠。到了門口,思瀚一邊招呼,一邊遞上包煙,薛磊拉拉營部騎進去,“沒事就來啊”,門衛回應。

乒乓球室在廠區僻靜一角,周圍蘆草的足有半人高,上班期間,水泥道上沒幾個人。一側球球罐罐,管管網網的高低錯落,新舊不一,哼哼的,一股酸酸香香的氣味。對麵的煉製廠,裝置一片,更顯高大,幾處煙囪,熱氣騰騰,陽光下雲蒸霞蔚。

營部揉揉眼。

這裏案子好,他倆是常客,聽說過這個寶貝地方。“他爸是咱那的廠長,這家是市屬的廠子,早年間就有了,倆家近、關係好。我有鑰匙,替他保管”,思瀚快言快語,薛磊笑笑,白白的,瘦瘦的,灰黃夾克,白襯衣領翻出來。

營部笑笑,打量打量,一股汗味,腳味。

“乒乒乓乓”,兩個對打起來。思瀚是“大刀”,左右開弓,力大勢沉,猛衝猛扣,躥蹦跳躍,薛磊“直板”,單麵紅色,邊角嶙峋,前後移動,帶罩擠推,網前放短,一球一球磨蹭,騰出手來後就照相反或中間位置打。營部中間替手,隻招架之功,滿地找球。“別跟他硬碰硬,想法跟他磨,避之鋒芒”,薛磊不時指點,喝口水,自帶的杯子,套個絲網兜。

以後偷偷跟了去,水平漸長。

這學期裏,周六下午是兩節課,語文和自習。這天,自習上了班會。“大家要有緊迫感。九月一到,就進高三了,最後衝刺階段”,班主任有些著急,臉有些紅,“看看期中成績,班裏有同學還不著急還傻玩瘋玩呢,再看看年級,人一班也趕上來了”,幾次推眼鏡,“腹背受敵啊我們。怎麽辦”,營部等低頭。“劉文革,別嬉皮笑臉好不好。能有壯壯一半就成了”。她臉更紅了,壯壯手支著下巴,眼鏡動動,文革掛不住了,也低下了頭。

“哎,咱去打會球吧,放鬆放鬆”,下課後思瀚輕聲說。營部猶豫了一下,“我想明天走,陪陪我唄”,他拉拉袖子,營部點點頭。“文革,你也別走,一塊去唄”,“沒問題,您了”,他隨時爽快。

乒乒乓乓,周末人多,難以盡興。打完球,幾個回到學校,宿舍裏,又聊了會兒,“我請客”,笑嗬嗬薛磊提議。

隔了騰飛道,學校東麵團結裏住宅區,南麵已落成,北麵還在蓋,之間有個小市場,賣菜的多,南北兩側,自由形成,有的擺在破架子上,有的幹脆地上。東西兩溜平房,國營糧店、小百貨外,小五金、理發、早點的,外地口音多了,人進人出著,西南側的自行車修車攤旁,新開了家小飯館,“蜀味齋”。四人走進去。

不大的廳裏,幾張散桌,中間有個大點的,門口小黑板上,白粉筆寫著“家常牛肉”“肝腰合炒”,“魚香肉絲”“回鍋肉”,還有“酸辣土豆絲”和“麻婆豆腐”等等,價錢不一。裏間就是小廚房,轟轟的紅火苗高躥著,“嗞啦”“嘩”的聲音裏,大勺、鍋碗盆叮當作響。此刻,正是高峰,做小買賣的,歇班、下班的職工、家屬孩子們要改善的,高朋滿座,人聲鼎沸。其間,“請進,請進,快請進”,“留神燙著,您了”,間或一句川聲“小三兒,5號‘要得’噻”,雇了夥計,有的是老鄉,手快腳快。“要得,要得”,一側的小櫃台裏,老板娘—半大的一位老太--劈啪打著算盤,頻頻點頭。

等了張桌子,服務員抹布使勁轉,蹭。營部新鮮興奮又緊張,四處亂瞧,頭次下“館子”。文革也滿麵紅光的,常來一樣指指畫畫,薛磊和思瀚紅了臉,小聲商量著,點了油炸花生米、涼拌西紅柿、魚香肉絲、麻婆豆腐,大碗米飯。菜一上來,隻見筷子亂飛,滋咂亂響,不一會,大盤子見缺見空,文革滿臉油汗,也顧不得擦。營部“哈哈”著往嘴裏送,豆腐軟燙,肉絲甜酸,舌頭麻熱。“再來一碗”,幾隻空碗,小‘孔乙己’,齊叫服務員。“幺兒,慢點哈”,笑盈盈老板娘走過來,個不多高,鬢發灰黑參半,又轉身唱喏,“小三兒,送份蛋湯”,“要得”。

屋裏一股酒悶菜哄的濕酣氣味。風雲漸歇了,“哎,這家,是不最早的‘青年飯店’,醫院西麵老車站拐角那待業青年開的”,思瀚側臉小聲問。薛磊點點頭,“聽說是的。那老太以前家屬,跟著摘菜買菜”。“哎”,思瀚趴過身,“哎,你說這怎麽算,雇的人,是資本家嗎,剝削唄。”營部當中,轉轉筷子。“嗨,壘起七星灶,來的都是qie,管他呢,有吃有喝就得了”,文革說時站起來,取過湯盆,有點底兒,端起來,“要不你去問問‘皮鞋’老師”,‘嗞嗞’的,滿嘴響罷,手攏小卷發,擺個向天的姿勢。眾人會心,一齊笑了。最後,酒足飯飽,薛磊結賬,四個走了出來。“回頭再來啊”,老板娘微笑招手。

“回頭啥時去我家那玩玩唄”,回校路上,思瀚又邀請了。營部跟著走,又回了下頭,飯館前,燈火明亮,幾個工人披著衣服,正往那走呢。星月滿天。昏黃中,他笑了下。

“金梭和銀梭,日夜在穿梭”,“太陽太陽像一把金梭,月亮月亮像一把銀梭”,交給你也交給我……,電視裏,朱逢博唱。“光陰似箭,日月如梭”,教室裏,營部在作文紙上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