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閱讀理解。
深秋時節,陰雨綿綿。寒冷的雨點浸透衣服,冰冷著肉體。築路隊每天從清晨幹到深夜。夜裏,大家穿著雨水浸透的、汙泥漿硬了的衣服躺在水泥地上睡覺,互相用體溫來取暖。每天吃的是一磅半像無煙煤一樣的黑麵包,有時連這也供應不上。奧力克匪幫也不斷襲擊。共青團員們邊戰鬥,邊勞動,到處響徹鐵棒和鐵鍬碰擊石頭而發出的聲音,到處看見在緊張勞動中彎著的脊梁。
(1)這段文字出自蘇聯作家(人名)的《》,這部小說的主人公是。(3分)
答:尼古拉·奧斯托洛夫斯基《鋼鐵是怎樣煉成的》,保爾·柯察金。
‘注意,標準是‘尼古拉’’,營部豎起根指頭。‘多此一舉,不就拉個木頭嗎’,文革嗆嗆。‘老外吧,老師說好幾個呢,加上‘阿列克謝·耶維奇’也行’。營部顯擺,‘但不能寫錯了。’
(2)這段文字表現了共青團員們怎樣的精神?(4分)
“這還不容易”
答:充分表現了共青團員們熱愛祖國,熱愛人民,不畏敵人,不怕困苦,英勇無畏,艱苦奮鬥,一不怕苦二不怕死,有條件上,沒條件創造條件也要上的革命精神,是我們學習的好榜樣。
“我們已經沒有枕木了”,全記得,《築路》,他寫上答案。
考試了,期末的語文卷。
這年期末,成績下來。班裏第八,年級總排35。語文第一,一班汪曉紅第二,四班孔令旗第三……。物理、數學嗎,“這倆死老虎,美帝友邦”,營部笑笑,撇開不看。
暑假裏,有個星期天,如約來到思瀚家。清波灣。
平房小院裏,一角幾秧西紅柿,旁邊架上吊著黃瓜,纏著絲瓜,地上磚頭插圍了四方,中間一樹皴醜粗壯的葡萄藤根,細鐵絲縱橫格網攀爬,枝葉延展廚房、屋頂,團團密密,蔭成涼棚,大小葡萄垂映,滴滴嘟嘟。營部閃頭,一隻大個葫蘆晃晃。
“快進來”,思瀚媽掀起青色絲網紗簾,齊耳解放頭,白點衫藍褲,黑側係帶布鞋。“去,小二兒,買倆大‘計劃’去,中午做魚”,她招呼,思瀚的哥哥笑笑,放下書本,提著網兜出去了。“大二了,放假了,學的地理,文科”,思瀚媽解釋。“請坐,快請坐”,大屋裏,思瀚爸放下報紙,寫字台前站起來,指指帆布沙發,中上身材,白短袖黑褲子。倆人坐下喝水,嫩草黃糊甜甜的,‘麥乳精’,溜兒了蜂蜜,幾塊小蛋糕、底下小紙托兒,還有‘薩其馬’。“咱這兒窮也沒個冰棍汽水啥的”,思瀚媽解釋,遞過倆小蒲扇。“小薛想學工,好啊,實業救國嗎”,‘學醫也好啊,受人尊重,啥朝代了都需要’,幾個人扇著,吃著,嘮會兒家常。思瀚爸光笑,倆手搭腿上,坐在小馬紮上。
兩間半房子,大屋裏兩架書櫃,什麽類書都有。思瀚住小間,牆上貼滿體育明星剪畫,“看,這是郭躍華,蔡振華”,乒乓球的多,還有榮國團,梁戈亮,“我最喜歡江嘉良了”,他指指。褐色小寫字台邊,有個大書櫃,雜亂堆著書報、雜誌,頂上《十萬個為什麽》一套髒了暗了,《小靈通漫遊未來》卷了邊,大腦袋大眼大耳朵小身子的家夥依舊神氣,坐著原子能氣墊船進入未來市,裏麵人造月亮不夜城,天氣人工控製晴雨隨意,滿大街跑飄行車,環幕立體電影,熒幕教室,小虎子腕上有塊電視手表,可以看見對方講話,他爺爺眼睛裏有個隱形眼鏡,人體器官機器零件一樣隨便調換,長生不老,家裏還有台機器人“鐵蛋”呢端茶倒水下棋做飯的嘛都會,神奇神奇真神奇,農場裏蘋果臉盤大,橘子南瓜大,西瓜桌麵大,向日葵電線杆子高,幾年前看時就驚訝不已,營部小心地放好,下麵不少的《遼寧青年》,書本大小,不厚,有期介紹幾個青年勞模,其中有個叫王立軍的派出所副所長勇鬥歹徒。薛磊專注於《科學文藝》,營部湊過去,拿起本第五期的,封麵上巨大星球的背景前發射架高豎,幾層火箭向天,封二、三連載連環畫《奇異的石子》,封底是版畫山水,下麵題著首詩《我們生活在這裏》,“剪碎天空的幽藍,漾開湖泊的青碧,沒有束縛,沒有淒迷,我們生活在這裏,羽翼駝來生命的溫暖,鳴啼喚醒春色的漣漪…”。“看看這個誒,受受教育,嗬嗬看看未來”,幾冊“科學小說譯叢”‘2001年:太空漫步’‘94個小希特勒’‘遙視偵破’‘馬納提森林的陰影’中,思瀚取過《我,機器人 I Robort》,艾.阿西莫夫著,科學普及出版社的,他指著封麵上紅眼睛棱鼻子貓頭鷹臉怪物左麵的籃字嘻哈念“第一機器人不得傷害人,也不得見人受到傷害而袖手旁觀。第二應服從人的一切命令,但不得違反第一定律。第三應保護自身的安全,但不得違反第一、第二定律。”“去你的,又不是牛頓”,營部不高興推了下,思瀚躲,腳下一絆,床底一堆的“破鞋”,低頭一看,是雙冰鞋,大號的,抬腳他踢了進去,三個全笑了。
十點多鍾時,他陪著基地周圍轉。一段段的柏油路、土道,周圍雜草、蘆葦,有的半人高,大麥收、蓖麻枝、狗刺、野花不時掩飾,一片片、幾大塊大小家屬區,一排排紅磚平房,新舊不一,鋪著磚路。周圍幾座建築錯落雜陳,“這是我們學校,現在叫六中,也有高中了”,他指指右邊一處,圍了院,兩扇深綠漆鐵柵門鎖著,門口兩塊水泥垛,右邊掛條長木板,白底黑字,寫著子弟學校。“那是衛生所”,再往前也是一個院,庭院深深,墊墊腳他又向左手指,“那邊建新學校呢,不是咱的,中專,我爸說,是咱一個係統的。”
“哎,哎,那邊的是個什麽大院啊,有個高塔的”,薛磊指著右斜方,“哪啊”,營部順手看,隱約分明。“是個監獄,哈哈”,“什麽”,兩個瞪大了眼睛。“逗你玩呢”,思瀚解釋,“那以前隻關右派。我爸講,以前這塊兒是地方的,77年劃給咱,安置職工從事農副業生產,生活服務”,又點著一處處的家屬區,“看沒,咱主要的二級單位在這兒都有塊小基地,種莊稼種菜養魚養雞的紅火,後勤基地嗎。有學校、共青團的還組織參觀呢,勤工儉學社會實踐,我哥講他們學校還來過呢。”“是嗎,真不知道呢”,兩個新鮮,邊走邊看。
“哎,能看清那嗎”,薛磊手指前麵高塔,“哎,那好像水泥的,上麵還有大紅字呢,看寫著嘛,側點臉,‘萬壽無疆’看著沒”,“哎,還真是的,看清了”,營部手搭涼棚,“誒別說,你們這地兒世外桃源一樣,寶兒還不少呢。”
“新奇吧。這才哪跟哪,知道嗎,那邊”,思瀚又笑了,墊腳向右麵使勁指,“那邊那邊,就在那邊,看見沒,還有條路呢,原來有座大門樓老高了,寫著‘五七幹校’。知道嗎,以前那兒有個勞改農場,關著一幫犯人呢。”“是嗎”,倆人驚奇。“要說你們不知道呢”,思瀚得了意,“不知道吧,我爸講,以前是兩撥人分開了,在一起勞動,一起站隊點名,一邊是‘文將’,思想有問題的,一邊‘武夫’,刑事犯,有的鐐銬,都勞改犯,誰也不理誰,不離誰,多逗兒啊,馬勺碰鐵桶,‘包身工’,滋滋頭邊尿尿,還有‘那摩溫’,同在一個屋簷下,一個地兒,文武雙全呢。”哈哈,一起笑了。
又轉了會兒,方回去吃飯。
小桌上,大碟子大碗幾樣菜,幾人吃的美,就擺在葡萄架下。“計劃”真好吃,營部以前就見過,大堤裏不少,淺黃色,身上圓的小黑點,黏糊糊的,抹了蛋清一樣,大嘴呲出白牙,上下一排排小小密密的,背上一嶙嶙的三角刺,紮人疼,腫,得往手上尿尿,這方麵江江最有經驗。“應該講學名應該叫‘鱖魚’”,思瀚爸開口解釋了,“咱這兒的可能是變種。”三人鄭重地點點頭。
下午,上了大堤。原來另拐了大圓弧,隱隱綽綽南麵就是老二部啊,營部以前不知道。在基地東麵,水麵遼闊,一望清心,風鼓**著,“滿舵”了,兩岸蘆草“嘩嘩”地配合著。“這塊地兒也倍兒有意思,知道嗎,以前這上麵還有馬隊呢。一大溜兒高頭大馬,巡邏兵,都背著槍,衝鋒的,就負責看著那幫呢,防止跑唄”,土路上,處處石子,思瀚講,又四麵指指,“看這荒郊野地蘆葦又高又壯到處都是,藏哪找得著,雁翎隊一樣,再有小船,我爸講,文革時有人就貓、藏過這地呢”,指著西北麵,“看多長,一直通著呢。”營部笑了,搖搖頭,順手指方向,曲曲彎彎,邐邐迤迤,沿沿展展,一路水彎,伸向遠方。思瀚興奮了,發衣翻飛,東指西指“看那邊沒有,有個揚水站,以前老毛子修的,現在還用呢”,“是嗎,是嗎”,二人翹腳望,橫長豎直的灰幽濕黑,悠悠久遠,蔚為壯觀。“告你吧,還有呢,我爸講那勞改隊列裏一幫能人,詩人畫家跳舞的嘛都有,其中有個著名劇作家,姓蓋……”“真是一塊神奇的土地”,營部不由讚歎。“錦繡河山美如畫”,薛磊憋嗓子唱,驚起野雞幾隻,斑斑斕斕著拖拖拉拉地飛走了。遠處,鷗鳥翻飛,水波浩浩。
“哎,你爸咋懂的那麽多呀”,營部側過頭問,三個坐在一截廢棄的水泥台階上,身後殘留的斷柱頹牆影影蔭蔭。思瀚裂開了小白短袖領子講,“不知道吧,我爸也大學生,以前在西北。建國前就是地下黨員,學生,知道嗎。我媽講,當年他們一塊的最小也是秘書長。”營部伸伸舌頭,搖搖頭。“我爸念叨過,據說你爸以前好像在部裏幹過。”薛磊揚揚臉,手遮遮陽光。思瀚歎口氣,望著遠方,“具體我就不知道了,我媽說東北我還有個大哥呢,我一直沒見過。”
一陣沉默,嘩嘩的水聲,風聲。
“哎,那咱回去,是不就可以全順大堤上騎”,過了會兒,營部問。“沒錯啊,不告你們了,這樣走近嗎”。“是我尋思錯了,沒敢全上”,薛磊笑笑,不好意思。
“好,沒關係,回去咱就一直往前走”,營部指著說,說完站起來,隨手土坷垃使勁扔出去。
眼前豁然開朗,曲曲彎彎,多處遮布半人高蘆草,茂茂漫漫一條大路,伸展著,探向不遠的前方。前方。
“達明兄,別來無恙乎”。海濱拱拱手。“很好很好,才剛報到,報到,哈哈又見麵了我們”,笑眯眯韓文彬頷首,小四環素牙也透著喜慶。
“啪”的一聲,兩掌擊在一起。戰友重聚,他從四中轉來了,也分在高二二班。
新學期,第一個大課間,兩個敘舊,坐在操場大看台上。高低台階,時間長了有些舊了,有地兒拱出小草,大影壁牆上,兩側的板書“發展體育運動”“增強人民體質”新漆了,中間巨幅領袖揮手像早換了“四化”圖景下,青少年男女兩個雙手高舉著,托出一彎大大綠色的幼苗,身姿矯健,周圍海鷗縈繞紛飛。
操場上,跑道邊,踢球的、溜達的熱鬧,語笑歡天。
正說著話,輕盈盈挎著胳膊,邊說邊笑,跑道邊走過來兩個女生。“哎,汪曉紅,汪曉紅”,文彬站起來,興奮地招呼。“是你啊,老同學,聽說過來了”,曉紅停住,大方地笑了點點頭,顧盼神飛,海濱沒動地兒,笑笑低下頭,心突突地跳。“我二班,你呢”,文彬關心,“一班,一直沒動”,她笑下,食指搖搖,寒暄幾句,旁邊女生有些忸怩,拉拉她,相識兩個一笑,拉著手轉身噔噔噔跑向班級,女生還回頭看呢。
“那個女生叫駱霞,跑步特快,原來一班的。現在學文了。”望其背影,海濱顧左右而言‘她’。
“曉紅文的理的都行,人特聰明。”文彬望著也笑了。“初一她轉走的,聽說在你們這學習也拔尖。家裏一堆課外書嘛都愛看,嘛活動都參加,小學參加市裏作文競賽就拿過一等獎,作文從不帶打草稿的當堂交卷,外號‘汪大拿’,誰也比不了。絕對屬於冰雪聰明的那類女生。”
“是嗎,夠厲害的,怪不得呢”,海濱不住點頭,想起當年青島一行,她講宮前大茶樹。
“叮鈴鈴”,上課鈴響了。拍拍屁股,噔噔噔倆人跑下看台,再向右,又繞過三四班樓房,向本班跑去。邊跑海濱還邊回頭看呢。
此刻,操場空了,中間四麵一大一小兩對足球鐵門安靜相視無語,外側幾圈跑道橢圓形、白線清晰。正天高氣爽,雲淡風輕,悠然斑斕飛來一隻鳳尾蝶,緩緩停住球網上,雙翅微微顫動。
至此,高二生活開始了。
分科以後,似乎少了好些頭緒,目標清晰些,新鮮勁兒一過去,便投入忙碌中,相安少事了似的。
花壇綠地裏,不久草黃了枯了花謝了落了,幾場風雨幾番風雪後,又綠了,開了。
幾輪考試下來,盡管成績一直不錯,但海濱明顯感到了壓力,從未有過的。
春風浩**,班裏學習空氣濃,比學趕超的,氣氛熱烈,尤其外來的,像新一處學校的宋大慶、曹天放和楊小雲,還有三中來的孫軍,再有就是什麽二中四中五中的,其他班情況也類似,相比起來,原本校本土一中的倒有點比下去了,“老學究”沒得說,一直跟三班的壯壯較勁呢,還有不少上了技校的,像三大、衛東、文華,中專的也有。大浪淘沙,上了高中的不少去了文科班,像張潔、曹文英、吳舒曼。曉紅可惜,總趕不上一個班。年級裏,理科班,總體感覺上,還是本班實力最強。盡管同樣也免不了有些所謂“差生”,各班都有的,就是“芽”棗核屁股坐不穩的,腦子成天胡思亂想或什麽也不想的,調皮搗蛋,搬雞鬥狗、“沾花惹草”,踢球“打蛋”,不務正業,吊兒郎當的,不過這時候很少打架的。像何寶生,沒事了就愛抱個球,帶著、跟著一幫人去踢球,作業不咋寫的,嘛事都摻和屬他最熱心,又愛跟原“二班長”的幾個湊在一起,宿舍裏抽煙喝酒打牌的也有,有的煙頭胳膊上燙“點兒”燙“花兒”的班主任也沒治,人家裏“路子野”,班裏還有這頭那腦的又教育處嘛的家長。可畢竟“瑕不掩瑜”了,終究高中了,學習至上,“小泥鰍終翻不起大波浪”。
“是騾子是馬給我拉出來遛遛,老話講的好,出水才看兩腳泥,朱老宗講話,《紅旗譜》我記得清”,班主任教化學,要強又厲害,凡事盯得緊,班裏的一點一滴風吹草動的全了然於胸,凡事爭第一的勁頭,接班時就講了“我‘文革’前名牌,不是你們係統的。我們能做到的,你們更應該做到,你們現在啥條件啥時代了”,拳頭握在胸前,有點江浙口音,時不我待,舍我其誰,“女強人”,居裏、撒切爾夫人的樣子,可惜就是個兒不像,還黑頭發直的解放頭。這氣勢勁頭的,跟媽媽好有一比,也這麽個勁兒,她帶的科研組一直院裏、局裏“紅旗”“三八”集體呢。
“人生能有幾次搏”,她愛說類似意思。“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她愛講,“至於以後學什麽專業,心裏也要有個數”,她開導。“不過呢,也不能就看輕了咱廠係統的專業,裏麵學問可多著呢,根本不是你想象的”,一天,餐桌上,討論以後學什麽時,針對海濱的不屑,她反駁,“最早的科班,52年全國院係調整時分了清華呢,對嗎老周。李總不就第一屆嗎”,爸爸笑笑,又講蘇聯時還有出國深造的,有帶老毛子姑娘回來的呢。
“是嗎,還真沒看出來”,驚訝之餘海濱光笑了,“可據韓文彬同學搜羅來往屆高考資料,就那點破分啊是個腦袋就能上啊。還有我們老師也講了,這些屆考出去的子弟沒人學這個。”
“你們是年輕,一山望著一山高”,爸媽說。
“傻大黑粗,一天介荒郊野外,髒不嗬嗬的有嘛意思。再說了咱這兒算啥呀,多小啊,幹嗎非守著放著好的不學,非得學這個,你們還沒幹夠啊。”
他倆不說話了。大學相識,上下屆不一係,門當戶對,家裏條件應該都不錯,一個地主一個小手工業之類,要不能出來念大學,小時回過老家,江邊縣城青石板路有點印象,偶爾書信,姥爺是毛筆字。
“有是有那麽點道理,雖說心底裏也不太想讓你學這個,子承父業”,過了會兒,爸爸搖搖頭講“但說到底咱廠是幹啥的,專業的你不學他不學叫誰去學啊,以後還怎麽發展了。這些年下來,我們這伐人歲數越來越大,現在就青黃不接人才斷檔了,子弟們是不是有點太自負了太自我,怕吃苦,全攀高枝遠走高飛了,那企業交給誰,是不也有點不負責任了,終究不是個事兒。”
“就是,以後還不定啥樣呢。”媽媽說完,看了一下,“好,都別說了,快吃飯吧。”
“班主任”發話了,海濱笑笑,低頭吃飯。
一個星期天,寫完作業累了,下午騎車去了文彬家。他家搬過來後還沒去過呢。順路叫上了井生,兩家離得並不遠。
家裏清淨。過道間,一角有台冰箱,沉沉靜靜的,兩個新鮮,摸來摸去的。“爸媽帶弟弟市裏了,姑姑出國回來了,他們去看姑姑,我懶得去”,文彬邊說便從裏麵取出盤草莓,還有自製冰激淩。噝噝嘻哈的,三個邊吃邊聊。
小屋裏,白色小寫字台上,一盆小文竹旁,還有架小發動機模型,硬塑材質,“內髒”清清楚楚的,海濱掂了掂,還挺沉的,井生也圍著看。
“西德的,姑姑上次帶回來的。”文彬得意輕拍拍,寶貝一樣講,“她們單位老牛了,總有人出國,回來淨講人家技術就是好,生活條件也不錯,還說你們以後了也一定要出國去看看,見見大世麵。”
“就是,電影裏你看人家吃的穿的嘛嘛生活,汽車洋房,沒事了就釣魚,就在自家房後”,海濱跟了羨慕,“還有那遊艇,港口,一條條的帆船多帶勁兒。啥時咱也能享受這樣的生活。”
“就是,海英也說呢”,井生也笑了。“她爸去年就跟著出去了,咱廠進口設備嘛的,也組織考察了。”說著時,手裏擺弄著一邊小書架上的幾隻船模,木板拚的,旁邊擱著砂紙、膠水、小刀,一把鋸齒小鋸。
“小學三年級開始做的,我瞎玩兒,有的照書,是我爸出差買的”,文彬摸著說,一邊幾本書,海濱翻翻,上麵的精美極了。
“您這玩兒可老古董了,沒見人爸帶回來的小帆船,金屬的,漂亮極了”,井生擺弄著小鋸,有些不屑,說時拿起一隻作扔出狀。
“哎哎,您老可慢點嘿”,文彬笑著一把搶過,“好歹也心血,咱敝帚自珍”,小心放好。
三人一起笑了。
“就是,誰不說咱家鄉好”,海濱笑笑,擠擠眼,“哎,對嗎,井生哥。”
“去你的”,井生笑了,擂了一拳。
小屋裏,充滿歡笑聲。
“外麵的世界可真好。媽,啥時候我也去外國看看,開開眼”,晚上回到家,海濱學說。
“好啊,好好學吧,有本事了哪都能去”,媽媽讚許,盛過一碗飯。海濱接過,筷子飛點,肉、菜全夾到碗裏,胡嚕胡嚕吃的香。
“小小少年,很少煩惱。眼望四周眼光照。小小少年,很少煩惱但願永遠這樣好……”,收音機裏連播電影錄音剪輯,《英俊少年》。銀幕上,媽媽微笑,海因切俊朗,小轎車悠閑,陽光燦爛,歌聲清澈**漾……。
就這樣緊張愉快,早出晚歸。窗台下,媽媽又種了兩盆月季,海濱不時澆澆水,花枝漸壯,花朵漸大,到了六月底,蓬蓬豔豔了。
考完試,他放鬆了。
7月1日這天,約了三大營部去市裏。井生指不上,有線牽著呢。營部興致高。
“哎,剛才看見你姐了。”車身搖搖晃晃。三大點點頭,吊著把手,“她總值班,節假日更忙”。
“哎,哎,哪個呀”,營部擠過來。“慢點嘿,軋我腳了”,車上人多,一旁的胖子市裏味兒,白了一眼,大背心短褲,滿脖子順汗。
“對不起,對不起”,他紅著臉,側緊身,小心挪過肚子,湊過來,小聲問,“是車站門口的那個嗎,有的像李秀明誒。”
“去你的,還唐招娣呢”,兩個笑了。
一路上,小聲聊,嘻嘻嘎嘎的。營部有點暈車,不時吐氣,有點發蔫了。
顛顛簸簸中,終於到站了。海濱看看表,還算順利,2個半小時,到了河邊。
隻見林立的樓房、平房間,一條大河蜿蜒,毛石斜坡,河水墨綠、有的深黑,浮著水草,飄著樹葉、菜幫、破紙盒、爛報紙、幾個泡沫塊、塑料袋、一隻翻膠鞋,慢悠悠轉著,有點腥臭,海濱提提鼻子。身邊水泥護台,斑駁淋漓,有地兒露出鋼筋,嶙嶙瘦雋。對麵連排幾座工廠,煙囪高大,黑煙、白汽慢慢蒸騰著,“哐啷吭啷”陣陣的錘打撞擊聲響亮,空氣中一股濃濃的煤煙味,營部連打幾個噴嚏。
“哎,看那邊”,三大斜指了,遠處橫跨著一座鐵橋,車來車往,鐵骨錚錚。對麵火車站寬大壯觀,站前豎個大鐵架,頂上的大表盤,隱隱的看得見。
觀賞一番,離開河邊,海濱三大頭前,左轉右拐的,周圍樓房,大飯店,商店,食品店的可不少,進出口公司,茶葉公司,一個個牌子,行人絡繹,悠悠閑閑。“這是往哪走啊,我都悶燈轉向了”,營部可憐,流著汗緊跟著,生怕被甩了一樣,倆人就笑。穿過一條街道時,兩側建築,高大古樸典雅,有的寫著銀行招牌,水泥牆、大柱子敦厚深駁。“以前爸媽就愛來這塊轉,完事去百貨大樓和那的書店。他們結婚時就在‘東風’照相館那照得像”,海濱指劃著。“哎,看前麵那,‘531’”,三大又指了,“咱廠的招待所就在那邊,郝伯兒以前在那上過班。”“哪啊哪啊”,營部東張西望,掩在一片恢弘的建築中。
迤邐間,轉到了新華書店,同樣高大肅穆,有個一層層的台階,水泥麵斑斑,歲月有年踏遝的痕跡。進了大廳,眼前開朗,上下幾層,一個個分區,擺滿書籍,人群散落,陣陣書香。大廳的正中牆上,並列五位領袖像,方方正正,各層間壁上,寫了“發奮圖強,振興中華”“勇攀高峰,建設四化”的標語,有的是橫幅,一麵“為中華崛起而讀書”雋秀醒目。海濱營部轉到教輔參考區,三大自由穿梭了。店裏攏音,嗡嗡嚶嚶的人語聲。
挑了書出來,海濱裝進大書包,三大搶過來背上。旁邊有個郵局,對麵是百貨大樓,人進人出,街上熙來攘往熱鬧,商店綽綽鱗比。拐角處,一個煎餅果子推車前,海濱賣了三套,三人大嚼朵頤。海濱不忘問憑嘛倒車,大娘停下鑱子,熱情指點,營部靜靜的一直盯了看,捧著煎餅隻點頭。
下午一時許,來到了水上公園。
城市一隅,難得偌大一汪水域。四麵綠樹環抱、楊柳披拂,唧唧啾啾鳥聲掩映動聽,花壇月季牡丹爭奇鬥豔,水麵亭橋相屬、攬彎勾腰、浮波淩步、曲徑通幽,自然分成東、南、西三塊,其間條條木船悠悠,雙槳**起,飛珠濺玉,語笑盈盈,對對含情脈脈,撐起陽傘,誰個拉動了手風琴,樂音水聲悠揚。一側荷花池大檠如傘如蓋,水珠圓滾溜滑,婷婷荷花嬌羞顫顫,小荷才露尖尖角,幾隻蜻蜓翹上麵。登上了眺遠亭,兩層飛簷欲翼,熱風花香撲麵,一碧天光上下,滿眼風景怡心。
遊人如織,慵懶悠閑。海濱幾個去旁小店買汽水、冰糕,小瓶,“山海關”的,瀍在大盆冰塊水裏,大冰棍,“康樂”,奶油巧克力的都有,白棉布罩了。排隊時,前麵幾個外地人,滿頭是汗,拿不定主意的樣子,“快點,磨嘰嘛,沒見過啊”,女售貨員聲尖臉紅眼白大。“一看就外地的”,隊伍裏有人不願意,“臭老傝兒”,有的嘀咕。海濱橫了幾眼,回過頭。
好容易找塊樹蔭下木鐵椅坐了。“好喝,比咱那的汽兒小”,營部小口喝,“冰棍也好吃”,‘哢嚓’下去三分之一,三大吸溜吸溜嘴。“記得小時春遊嗎,一般先去烈士陵園掃墓,然後來這裏”,海濱回憶了,兩個點點頭,“一過土營,一幫小子就追著車亂喊亂叫‘老傝來了、老傝來了’,扔石頭子,記得嗎。”倆人又點點頭,“這幫××,就這操行,以為就自己了不起,城裏人”,三大大牙上沾著巧克力,上下摩挲“軟的欺硬的怕,光媽知道動嘴,敢上嗎,就媽欠揍。有本事,誰都含糊。”海濱也笑了,想起和郝伯兒戰鬥的故事。
吃喝完,又轉到遊樂場。套圈,打氣球,小飛機,浪卷珍珠,雙人飛天,歡聲笑語中,小火車站裏,孩子最多,三大尤其興奮,營部默默看著,趴在欄杆上。“嗚嗚嗚”地,汽笛明亮,軌道彎曲,穿“山”過“澗”,站裏服務員都是少先隊員,白短袖,藍短褲,紅領巾鮮豔,曾經的少年時光。
轉悠著,最後來到了動物園。猴山、獅虎山前,孩子大人一堆,有的往裏扔吃的,猴子蹦上躥下的,人一樣拿著,東張西望著,兩塊屁股紅黑,老虎不屑,擰著脖子,張著大嘴,大牙猙獰,獅子抖抖鬃尾,遠遠靜觀。各種鳥,鐵絲籠中撲啦啦的飛來飛去,嘰喳啾啁,多數羽尾豔麗。海洋館,河馬噴水,海豚海獅鑽來鑽去,有的頂著皮球,小泳圈。熊貓館裏,玻璃擋著,新老幾隻抱著竹子啃,有的躺著睡大覺。沙地上,圍著圈欄,一隻長頸鹿孤單,大眼無神,耷拉著滑梯樣的脖子,大醜嘴巴吧唧吧唧的左撇右撇,一邊上,禿毛幾隻的駱駝一塊塊**粗厚的皮囊,噅噅的直吐鼻沫,恨不得全脫光了涼快,三大撿了條樹枝遞給一側的鴕鳥,小腦袋探過來嗅嗅,猛地調轉、紮著短翅,騰騰騰地飛跑,土色屁股光光顛顛的。三人一起哈哈笑了。三大還要去別處轉,海濱拉住他,點點手表。“該回家了吧”,營部輕聲,臉上紅黑冒油。
出了門,海濱截住一對戀人問道,男的普通話裏夾了本地話,透著熱情,女的戴副墨鏡,打著陽傘,碎花裙子,紅邊涼鞋。營部直看。順利倒車到了小金莊,周圍樓房,一邊有個醫院,斜交叉的幾條路的路口,紅黃綠閃爍,車來車往,哄哄吵吵,一切陌生也熟悉,回去一般都在這兒等車。
半小時後,擠上了郊二,暈暈****,空空蒙蒙的,一路顛簸了,輾轉回到家。
“非洲朋友回來了。”晚上,爸媽列隊歡迎。海濱長出一口氣,靦腆地,笑了。
不久,成績下來了,班裏第五。相當不錯,假期裏放開了,使不完的精力,仿佛全要釋放出來。
“最後的瘋狂。也該收收心了。”媽媽不時勸叨幾句。
八月底一個午後,文彬找來了,海濱叫上三大,一起去釣魚。三大有倆好杆兒,郝伯兒留下的。‘臨走喝高了,拉著我手那個哭啊’,三大學,‘那幫×下手那個黑啊,伯兒伯兒呀,一到陰天轉腳脖子筋兒我那個疼啊我,嗚嗚’,海濱跟著笑了。
風馳熱勁,小道穿過去。呼哧呼哧,三人推車上了大堤,順著東麵堤路,一直向北,兩邊蘆草繁茂,到頭左一拐,來到了北岸,也土路滿是石子兒,右側不遠有個提水閘,涵洞連通隔路對過也是,更寬深一條閘巷,有人在此遊泳,一竄一竄青蛙樣露頭,一般都是裸泳。三個坐在水泥台階上,上好蚯蚓,悠閑甩下杆去,柱兒杆兒條影兒。其時太陽毒毒的,沒幾點風,水麵上金光閃閃。不一會兒,人就冒了,黑了,屁股滾燙,尤其文彬白皮兒嫩肉,“非洲娘們賽的,‘shun’樣吧”,倆人嘲笑。
此處連通著一長條河,兩邊南岸一樣風光,植被稍少些,但右邊黃須草片片,紅的多。再往北了,一馬平川,搖搖茂茂,大小溝坑白影閃晃,摔碎的銀盤、瓷器一樣,其間土路幾條彎曲隨掩,人跡罕至,每年春秋,大雁野鴨天鵝的亦時來穿梭,駐足留巢。
此地兒魚真不少,也好釣,多是“大頭魚”,間雜小鰱子、小鯽魚的,全“gao”小絲網袋子裏,放進水裏,跑下坡,一根棍兒插定在岸邊。
“小表兒不錯啊”,忙裏偷閑,文彬挒過手腕看,黑塑料電子表,點點數字跳,海濱笑笑,指指三大。
“瞎搗騰唄。”三大不好意思了,小臉黑紅著,大牙更白,“跟韓老六學的,大師兄,他家親戚最早搗騰海貨,咱這的第一個萬元戶,還買了摩托呢。”一使勁,小杆兒甩出多遠,“我跟著學,也試試唄。要說幹點嘛了可真不易,我爸我姐全反對,說你學生呢,不務正業不像話,我說我也就是試試,我看他們個體挺掙錢的,他們行我也行,我就攛掇了老娘在老一條街給人做衣服,我媽老手藝了,慢慢地人還不少了,現在臭美的人多,後來我就尋思去市裏搗騰點新鮮的,倍兒好賣呀”,他講。“呦呦呦行啊,做買賣了啊”,文彬連連驚奇。“要不鬼的溜兒的總逃學,總在家”,海濱揭底,有次市場上碰上時,她媽直不好意思呢,額角疤痕開了,直閃光,連說“這不擁三大嗎。”三大小子光笑了。
“嗨,瞎折騰唄,跟著學,跟著玩。”他停了下,使勁地一甩,眼睛盯緊前麵了。一會兒,釣上條‘白穗子’,“哈哈,跟我玩您了還嫩點,這玩兒最狡猾,郝伯兒說過,小×最油了。”他熟練地摘解攥緊,回身又講“嗨,咱也學習不好,沒嘛本事,跟著瞎混唄。不過呢我也看明白一點了嘛重要嘛不重要,技校更沒意思,明年畢業一分,老子去一線混幾年再說”,說時吹著口哨,小跑著一溜下坡,送向網袋。又斜蹲著洗了手,背影站定對著,抖抖幾彎拋物線。
麵麵相覷。嘖嘖“想不到真想不到,才士別幾日啊刮目相看”,文彬黑紅著小臉,連連搖頭,驚歎。
“就是,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時代不同了。”海濱感慨,說時站起來,望向遠方,“是騾子是馬拉出來溜溜,班主任不也總講嗎。”
哈哈,兩人笑了。
此刻,東麵不遠處,大橋威武,橫跨水麵,車來車往,左側發電廠兩具煙囪清晰高挺,慢悠悠飄著灰白雲煙。
亮藍天空,大朵朵浮雲,大堤兩岸,躍白躍銀,鷗鳥翻飛,岸邊坡下鬱鬱蔥蔥,蒸騰,幾色繽紛。
金風送爽。九月裏,新學年開始了。
一日,中午時分,匆匆三大忽然來家了,嘀嘀咕咕。海濱驚訝,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下午,兩個擠進老禮堂,裏外全是人,汗味淋漓。
隻見台上,低頭站了兩排人,每人胸前掛塊牌子,白紙黑字,畫著“大黑叉”,有的寫“殺人犯,某某”,有的寫“強奸犯、殺人犯,某某”,綁著胳膊押在背後,一人兩個警察。前麵中間的一位敦實,壓著頭,叉著“殺人犯、強奸犯、流氓犯”,有“王學文”的名字,看那身材也不會錯,一定是二虎。海濱屏住了呼吸,三大舔著嘴,東張西望,主席台旁站著姐姐,一身戎裝,短發白臉,領章鮮豔。審判員大聲宣讀罪證,其中念到王學文:多次勾結唐山“斧頭幫”為非作歹,打架鬥毆,爭搶地盤,調戲婦女,強奸、**並殺害了駐地村民2人,實屬罪大惡極,惡貫滿盈,立即押赴刑場,執行槍決。後排緊邊上,一個女青年招眼,披散著頭發,是“流氓犯”,和其他幾個搶劫犯、盜竊犯、打群架傷人的一起被宣判從重從快,發送大西北勞教,其中有個大個子,佟守武,也是“流氓犯”牌子,低著頭,長頸鹿一樣,鶴立雞群。
忽然門口,人影一閃,三大失聲叫出,一拉海濱,追了出去。擠過門口,哪裏影蹤。三大邊跑邊喊了,“剛子哥,剛子哥”,周圍人看著他,閃在一旁。一直追到了路口,來往行人,全是驚異目光,哪見那曾經熟悉的身影。兩個立在十字路口,呆呆發愣。
過了一會,幾輛“解放”敞篷卡車開過來,汽笛淒厲,警車開道,頭車上低頭站著死刑犯,五花大綁,垂著牌子,麵如土灰。沿途廣播,穿行而過,站滿圍觀群眾,公安維持秩序,疏導交通。
兩個反應過來,返回騎上自行車,恍惚了一路追隨。
幾多時,最後到了靶場。隻見大土坡前,爛泥一樣幾個跪著,隻一敦實小子梗梗著脖子,公安在一旁,一列解放軍中走出幾個白手套戴黑墨鏡的,手槍抵著後腦勺放,噗通倒樁,那小子高聲喊了句什麽,腦漿子、血肉橫飛,還往前爬呢,又趕過去一個,補了幾槍,小子後來不動了。
一會兒,電閃雷鳴,嘩嘩嘩,下起瓢潑大雨。天地連線,模糊…混沌……。
“十一”後,搬了家。三大一家跟著收拾,梅姐情緒不高。當最後裝上卡車,車身一顫,開動起來,海濱不禁回望,平房小院,空空靜肅,燕巢舊跡,夾竹桃嫣紛,大麥熟倔強,挺著枝幹。曆曆在目。海濱揮幾下手,眼淚掉下來。
很快到了年底,一切終於安頓下來。一個星期天,海濱跟著父母去了井生家。井生沒在,井生父母熱情招呼,姐姐倒水、削蘋果,拉著妹妹出去。“這是欒指揮”,井生爸介紹。海濱看看,白白胖胖一個老頭,穿著樸實,笑眯眯的。
“家裏都安頓好了”,井生媽沒閑著。“好了,好了”,父母欠身直擺手,媽媽笑著說,“都安頓利落了。咱又不是外人,不用客套了。”
“啥客氣不客氣,又沒有啥。”井生媽幹淨利索,看著比媽媽年輕,又拉過海濱,“看著這些孩子在一起,我就歡喜”,身上淡淡股醫院衛生所來蘇水的味兒。
海濱笑笑坐穩。
閑話起了家常。
“哎,聽說廠裏,不,局裏,改革了。”過了會,爸爸問。
“對,剛改成管理局,市裏正式批文下了,大會上宣布了,原廠番號、指揮部取消。”
“真快啊。”議論起來,感歎,唏噓,“想不到,一下就過來了”,“明年一月整二十年了。”海濱聽著,心底也不禁陣陣發酸。
“是啊,二十年,彈指一揮間”,欒指揮敞著衣服,黑棉鞋踱來踱去,頭發黑白參半,不住搖頭,“想當年,一聲號令,七千七百人揮師入關,艱苦創業,一窮二白啊,白手起家,戰天鬥地,一顆紅心,革命加拚命,愣是在鹽堿荒途打出了一片新天地”,聲音顫抖起來,不住轉圈。
“是啊,我們沒給共和國丟臉,汗沒白淌,血沒白流。職工家屬都是好樣的。”井生爸握緊拳頭,黑眉毛立立,爸爸緊緊攥著茶杯,不住推眼鏡,兩個媽媽眼裏含了淚,海濱也激動不已。
一時沉默了。
“嘿嘿,新長征了,新征途。”欒指揮忽然走過來,拍拍肩膀,“娃們,繼往開來,希望也寄托在你們身上了。我們都老了,你們還年輕”,目光懇切,竟有淚光,海濱不禁往後坐坐,紅紅臉,低下了頭。
“看您說的,我們還都不算老呢。”井生爸笑了,“局裏換新一屆了,楊書記(指揮)他們退下來,部裏會商市裏任命了新局長,講知識化、年輕化,幾個副局,有的就是文革前的大學生。新班子上任後,指揮部直接設在生產一線,機關各處室各部門的輪番去值班。我也常跟著去,三部那邊還建了公安分局呢。”他笑著講,又回過頭說,“哎對了,海濱,你們那同學韓文彬他爸,就分管科技教育呢”,海濱跟著笑了。
“想當年,一團鑽,二團煉,三團跟著軲轆轉……”欒指揮接過來,又講。有太多的人,太多的事,說不完,寫不盡。意猶未盡了,“現在指揮變局長,名義上一樣,實質可不一樣了。換過去,也叫改朝換代了,哈哈。”
“您老那可是老黃曆了,揭過去了”,幾個大人一起笑了。
中午回到家。“聽好了吧,煥然一新了。輪到你們要衝刺了,擼起袖子,加油幹啊”,爸媽鼓勵說。
海濱笑著,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