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時間的輪盤轉到了2012年。
“小寶,你跟爸回去吧”,營部可憐兮兮。
“好啊,我沒問題。我想回的”,女兒大眼忽閃,劉海齊齊,又略皺皺小眉頭,小心指指裏屋,“可媽媽不想回。哥哥左右為難。”
營部胡嚕胡嚕瓢兒,笑了笑。念叨幾次了。
這年壬辰,龍年,1月23日過年。春節前,表弟又來電話了,“二哥,定好了嗎。咱初二出發吧,人少,我接上姑。你們動車更快,到家時,我讓同學去接你們。”
“好”,營部有些含糊,“就這麽定吧。”
“要回你們回吧,我是不想去。”不成想,雪君卻有些冷。“以前來電話,也沒見你多熱情說回回的。今年又怎麽了。哪都想去,幹嘛呀”,說了幾句,就回了屋。營部有些吃驚,愣了。兩個孩子立時蔫了。“噢噢,回老家了,回老家了”,剛還歡蹦亂跳呢。
廳裏靜。“老家嘛樣啊,我想去看看”,一會兒,女兒小聲說,回頭還看看,貼進來,拉拉手。
營部胡嚕胡嚕瓢兒,笑了笑。
“要走你走,方正我是不去。”年根兒前,歸心似箭了。“回去幹嘛呀,有意思嗎,你爸不也一直不回嗎”,雪君低著眉毛,齒白唇紅,頸項長長。“再說了,我媽不舒服,我要回去看看。要回你回”,說完,噔噔噔,回了裏屋。
一時沉默。兩個孩子看看營部,又彼此看看,有些猶豫,一會兒,輕輕地,兒子低著頭,跟進了屋。
“我跟你走”,女兒小聲說,小手拉緊了,揚著頭,大眼朦朧,甩甩,小瀑布一樣。
一時間,營部百感交集,摟過來,小棉襖誒。差點落淚。
飛車飛車上高速公路追車過車絕不管燈號
飛車飛車是思想速度要到未到引擎也憤怒
終於出發了。動車飛馳,寥寥人稀,闊闊光禿,景物向後,上世紀90年代的歌聲耳畔響起。
火車火車共識的軌道各有各去各自上旅途
這一年,無論如何,指定回老家看看。
紅綠紅綠燈色百變崎嶇舊路車速太慢
離離合合推推送送隻恐沒時間
到了家,終於踏實了。“好吃,好吃”,女兒抓著蒸餃大嚼,小手油油,“好吃,好吃”,酸菜白肉,小筷子飛快,滿頭是汗。
“這孩子,就不帶認生的。”媽媽舒適,“寶兒啊,慢點,沒人跟你搶了。”說得炕上炕下的全笑了。“寶兒呀,這就中,一家人,還想吃啥,舅奶給夾”,老舅媽守炕沿坐,黑紅的臉上,早樂開了花。“大孫子,你也動筷啊,別光玩了”,說時,又夾過大蝦,跟車帶來,營部準備的,還有螃蟹、魚嘛的。碗裏已冒了尖,“嘿呦,嗨呦”的,表弟兒子Ipad2在手,忙個不停,小臉蛋兒紅蘋果一樣。
“曦曦,快吃飯。一路還不夠。趁熱吃,看妹妹吃的多好。”表弟媳婦坐在炕中央,大衣小服圍著,自打進屋就上炕不離了,怕冷,幾乎每年都跟著回來。外間通著灶台,還是那口大鍋,老舅後院抱進成捆的秫秸,比人還高,牽牽連連的,小凳坐了,不時撅巴撅巴塞進爐膛,小棒子掰巴掰巴扔進去,小鏟捅捅,女兒礙手礙腳,跟著忙活,小臉通紅。下午先到家。上午就開始準備,大鍋熱氣一直騰騰著。
“小寶,歇會吧,看累著”,老舅媽一眼笑,不時屋裏廚房的轉,拿這拿那的,“寶兒,吃點吃點”,女兒擺手光笑,一會,各屋裏,前後院的亂跑亂翻。老舅媽老鷹跟小雞一樣。
“趕小時一樣”,老舅看著笑,花白頭發稀,扒了頂,掉了幾顆牙,中間的尤顯了,“牙醫,中。‘gai’上就拔牙的,狗串子一樣,啥樣都有”,說話時像小孩含塊糖,嗤嗤漏風。營部笑了,“啥時去我那,我收拾收拾。”老舅笑笑,隨手扒拉散葉,擩進爐膛。
“你爸,我姐夫咋沒來”。“他不願來。說..”
“爹,院裏有個梯子。我上,舅奶不讓。”嘻嘻的,不時女兒跑進跑出的。“後院還有個廁所呢,埋汰。”舅媽笑,如影相隨,呼哧帶喘。
倆人都笑了。“連部咋沒來”。“同學聚會,他們原來技校的”,“彤彤不想來。大二了”。“這小子幾年前來過,水都不喝,說有柴火味”,老舅站起身,開上麵小窗,通煙氣。
咯咯笑著,女兒又跑進來。掀過道的酸菜缸,一匹大缸,壓著石頭,伸手抓。老舅伸手又回來,手埋汰。“放下,你給我老實會兒”,營部嗬斥。“小心別碰了”,一拉,又跑了,另一邊有“土暖氣”,是個爐子,燒煤,坐著水,上麵小水箱,幾根管子,連著兩邊屋。老家冷,營部倒不怎麽覺得,感覺和家裏差不多。這些年,尤其近幾年,打擺子,內分泌失調,地球病了,各地同此涼熱。
“不拘她,城裏孩們新鮮,大孫子剛來時也一樣”,老舅拍拍身上灰土。“外甥媳婦和你家老大,咋也沒來。還沒見過呢。”
營部笑了笑,也撣撣身上,“本說好一塊來的,不巧,嶽母病了。兒子陪著了,還要參加個腦力測試集訓,他媽得盯著呢。”
“可別累壞了。城裏是不一樣,這班那xiao的,屯落也跟著‘學’呢。”兩個都笑了。
“哎爹,快過來,過來呀”,女兒喊。倆人跟出來。
門口幾層台階,高出地麵一塊,走下去,院右邊有個大雜物間。騰騰騰的,舅母幫著,女兒拖拽出斑斑鏽垢一具鐵家夥,似曾相識,“哎,老舅,這不‘鏊子’嗎,山東煎餅,你這兒咋還有這。原先家裏有一個,小前兒我媽總攤煎餅。”
“咋整出了這。多少年了,一直放著”,老舅擤下鼻子,棉襖上蹭下,笑了笑,白氣順鼻孔嗬嗬,“這不老屋嗎,翻蓋過兩次,十年前你姥姥那事前一次,這不二年前你表弟又給整了,破東爛西的不舍扔,都堆柴房了。這兒可有年頭了。當初祖上也沒留下啥,就傳下倆這,當年你媽結婚時帶走一個,這個就一直留在老屋。破四舊,文革時,還到處藏呢,就留下了。一直也沒用。”
營部興奮,撿塊破布擦,拍拍打打的,“回頭收拾收拾,也許還能用”。又問,“哎老舅,我想問問,也是好奇,哎你說,咱祖上是哪的人啊,從哪過來的,您知道嗎。是本地的嗎,最早就在這裏嗎。”
“沒啥用了。一直擱著”,老舅邊說邊又搬回去,拾掇拾掇,裏麵亂,“咱也是後遷過來的。文革前還有家譜呢,‘後語兒’不整哪旮了。”裏麵冷,吸溜吸溜的,天然冰窖,“屯落老識古的講,祖上的一支也擱清朝前那晚隨了闖過來,紮下根,要不屯落屯落的。咱還一門小姓,老人講了,有老家的,在山東‘格格木’還啥地的,人多,興旺,傳呢。”
營部笑了,“原來根上也山東的啊。我還以為也大槐樹了,洪洞縣,太穀,老山西呢。”
“也保不準”。
嗬嗬兩個笑笑,白氣朵朵。
“倆人也不冷啊,快進屋吧”,門裏老舅媽招呼了。兩個笑了笑,走出了小房。小房高出一小截,緊貼著屋前高台,高台水泥抹的,斜著架隻鐵格梯子,搭在屋頂上。屋頂是平的,一角有個磚煙囪,悠悠乎的冒著黑煙。
傍晚時分,炊煙風飄。媽媽和表弟一家到了。大包小包的,往裏搗騰。“媽,累不累啊”,營部問。“一點不累。到家了”,媽媽眉開眼笑的,一步步上台階,幾個攙著。
“路上好跑嗎”,問表弟。
“一馬平川一路高速,痛快死了,城裏憋曲壞了”,表弟笑了,捋捋頭發,年紀不大,竟黑白參半,一笑,兩顆虎牙突出。院裏另一側,停好了車。
老“北京平”豁亮,院外大鐵門,兩邊徹地連天的,大紅春聯,喜氣洋洋。
“妹妹,咱去放炮”。“好嘞”,撂下碗,女兒騰騰騰往外跑,“小寶,穿上點”,媽媽喊。
“劈啪劈啪”,“呲呲,嘩”的,香屑繽紛,彩花五錦。“叮當叮當”,表弟隻穿件毛衣,嘻哈放‘二踢腳’,春光燦爛,大孩子一樣,兩個小的,捂著耳朵,躲在一邊,笑逐顏開。隨著村裏零落的鞭炮聲,共響,共鳴,共享歡樂。
火炕熱,硬,厚褥子透過來,幹燙,起初不適應,慢慢熨帖,舒服極了。女兒早跑另一屋玩去了。“一晃30年了,那次一家人來時,我剛要上高中呢”,營部秋衣秋褲的,脫了躺下,聽著媽媽、舅舅舅媽‘打嘮’,三人往事勾陳,嘮起沒完。營部眼皮越來越重,越重,對屋的歡笑聲也越來越輕,越淡:
身上熱,出著汗....蟬聲高唱,窗戶開著。‘瞧熊孩子,‘背勒頭’,‘嘛嘛的’,‘老傝兒樣’,一個比一個醜’,小老叔偷偷笑著指指炕上,紅跨欄背心印著‘模範青年’,綠褲子黃膠鞋,奶奶穿件白帶碎藍點大背心,大個子大胯,小腳,黑紮腳褲,嘴裏含著大長煙袋杆,搖著大蒲扇,不住點頭笑,一笑兩道煙嘴邊蔓起,爺爺瘦瘦的,笑了笑,放下手裏‘紙馬’活計,揮揮手,輕手輕腳三個走出小屋。營部笑了一下,假裝睡著,左右四仰八叉,頭上汗流,滋咋的,大點的小連部,(更小的團部),午睡正酣......。
“刺啦”“嘩啦”的,清晨裏,院裏響,翻身營部坐起來,“下雪了”。“嗯啦”,媽媽笑了,坐在炕角,拄著窗台往外看。“早起你大舅就來了,火車,擱縣城,背口袋茬子拎兩箱奶。這不又掃雪呢”,“我是幹不動了”,她捶著腿,“看你大舅還小夥子一樣有勁呢,嘿嘿的哪像85的了”。營部笑了,“遺傳好唄,我姥不93嗎”,說時穿衣下炕,順手摸摸睡在中間女兒的小臉蛋,熱乎乎軟乎乎,頭發披散著,睫毛長長的。
“大舅,您老歇會吧,看閃了腰”,營部拿起掃把,冰涼。‘出出’的,大掃把翻飛,表弟呼呼白煙,孔武有力。“還是你倆行啊”,營部加入了。“你們那股票擁嗬啥,屯落gai上的買了不少,腚都賠磕磣了”大舅嘛都清楚,腦子好使“快別提了,我們都不敢說一個係統的”,表弟笑了,虎牙參差,“注意點形象嗎,去我那整整也行”,“不耽吃不耽喝,原裝的好”他又笑了,一起掃車雪,“這雪多厚多白,一掃就下,那像擱咱那的又小又黏糊,化了,一掃一層黑。秋天霧,露水的也煩人,一刮全泥花道道”。“就是,我同學井生講,是霧也不是,原先霧裏有水氣,也不是沙塵,塵土有土味,總覺得裏麵細細碎碎顆粒一樣,聞著有股金屬味”,營部使勁,掃下一大塊雪團。
嘩,嘩嘩,又嗞啦嗞啦的鐵鍬響,一會掃完了,又掃院外,前後房棟間的水泥小道,一頭到村邊小路,一頭街前大馬路,門前堆起個雪人,表弟抓了節破掃把,頑皮插上鼻子。跺腳拍身的,三個嘻哈著,進了屋。飯菜已端上炕桌,一天兩頓,這是上午九點的。
屋裏有廚房,挨著屋後門,通自來水,有個大桶,也蓄了水。對過也是間狹長屋子,有洗手池,裏側表弟還隔裝了衛生間,隔段板,有馬桶,淋浴,自開了下水道,天冷堵了,洗臉刷牙的趕緊,洗手池旁接了個大盆,塑料管通了,一會兒水就滿了,還得端著,去前門口倒,有個泔水桶,夯悠夯悠的,老舅不時拎著去村旁河溝處倒。高坡小豁牙子,曲彎斷續窄窄的,小河的模樣,隨處垃圾影,雪蓋了還好看點,昨兒帶著女兒周圍瞎轉時,深一腳淺一腳的,時有磕絆,營部不時感慨,“撒尿一樣,就一短小暇,早窄了,斷了”,老舅擤下鼻子講,“‘小兒’高考那年還發大水呢,周邊房子全泡了淹了,趕有政策,政府領了補助金,正解燃眉之急”。營部笑了笑,又往遠處瞧,曾經的小橋,早沒影了。
說說笑笑間,上午大表姐幾個也來了,看姑。中午時分,“姑,昨晚就想過來,廠裏加班”。突突突,院外摩托響,兩輛,表妹兩口,帶著一女一男倆孩子,頭盔護腿羽絨服重裝備的來了。“快叫,快叫,喊人呢”,連聲喊,倆孩子直往後躲,臉上皴紅。“我姑^父咋沒來”,“連部哥,彤彤呢”,“二嫂,天和的咋也沒跟家來”,表妹連問,營部笑著連擺手。“這丫蛋兒也你的啊。來,讓姑抱抱。城裏孩子,就是著人稀罕”,又笑著問,“二哥兒^,咋你也倆呢,老大不男孩嗎”,說時看眼老公,表妹夫笑笑,低了頭。看著就老實人。營部笑著,直擺手。
“大丫兒,看你連珠炮一樣,累不累啊”,媽媽手攥著拍著說。眾人也笑了。“廠子累不累”,一會兒,大人打著嘮,“腰酸腿疼,機器一樣,掙點錢容易嗎。”“我也有工資了知道嗎”,媽媽興奮講,“老家屬們爭取了多年,也有到處找到處鬧的,辛苦半輩子了為公家幹活,獻了青春為了家,老了老了的還要靠老頭職工自個孩們的養活了,前幾年有政策了,按工作早晚分幾個檔,我屬最高一檔,幾十,上百,幾百年年提呢。今年這不又參加了街道組織的交個保險,起初不相信呢,孩子們說政府應該沒問題的,再有不有那老好些人都參加了還怕啥,據說每月還能返幾百元呢,日子真是越來越好了”,“就是還是你們那企業公家的,政府好啊,老了老了我姑^這不也成‘工人’了”,哈哈的大家夥全樂了。幾個孩子自然聚在一起,更歡天動地的。下午,表弟帶著,又開車去姐姐家轉轉,還在那個小山溝。
“不一樣啊看沒,一個娘胎。學習考學出來,‘小兒’如今也大處長了,住大房子,大城裏人了。想當初,誰能想到咱家孩們還能這樣出息了。爹死後,又富農成分不好,遭多大埋汰了”,媽媽、舅的直點頭,走後清淨了,大舅朗聲講,他身體硬朗,短頭錚錚的,沒多少白的。
“我大哥可著笑了,前年還長了新牙”,老舅母又笑了講,牙不齊,掉了幾顆。“咋地不咋地,騰騰騰的‘街’上滿世界闖,誰都不指靠”,大舅呲呲牙,新紅幾顆呢,營部笑著直搖頭,中午幾個孩子吃冰糕,大舅一小口一小口地跟著緊呢。
“哎,哥^兒啊,那個關外人咋樣,左不左道”,媽媽笑笑,關心。“人還中,做個伴。可不會擱人算計了”,大舅笑笑。昨兒就聽講了,幾個孩們家各待段的轉悠後,不自由,最後找了個死了個男人的外地人,小十五六歲,兩個閨女,擱縣城邊上有原來的老房子,也不用‘起證’,就搬‘一塊堆’了。
“孩們都中了,以後好好學習,都上大學,去外麵闖。尤其那個丫蛋,小嘴巴巴的,老會哄人了,我看將來中”,大舅不願多談養老身後事,轉移話題。
“尿尿還嘩嘩呢,這麽大了晚上不叫,一準兒尿床呢”,媽媽點著揭短,“她媽可沒少忙活”。說得一家人全樂了。營部搖搖頭。
“爹,還有大驢呢”。晚間,‘大部隊’回來了,三小籃雞蛋,凍豆腐,土豆嘛的,滿載而歸。女兒聲尖,“平房,有磚有土,炕上亂,上窗台,‘擱’外看,院裏老苞米,柴火垛,有個豬圈,幾頭小豬嗷嗷拱,滿地亂跑。一群雞,追得亂跑,‘喔喔喔’紅公雞打鳴。還有隻大驢呢,灰灰的,直打鳴,我摸它屁股了,它想踢我,姑父打住了,我又扽它尾巴,長長的,阿凡提”,爆豆般,大家全笑了。
“想哥哥,媽媽了嗎”。晚間,好容易逮住,摁倒了,營部得空,笑笑問。
“不想。回去再想”。躺下後,不一會兒,就著了。
“你個沒良心的”,營部輕輕拍著,笑了笑。
一轉眼,就到了初四,說好初六回去的,省得初七的車滿為患。一早,表弟就出去了,會同學。“少喝點啊,長點記性”,表弟媳婦大聲提醒。“爸,早點回來”,曦曦大聲囑咐。大家齊笑了。一眾同學裏混得最好,方圓百裏有名,早先最窮的家庭裏出來最優秀的誰能想到,祖墳冒煙甚至爆炸的。‘義縣’二中的,校友名冊裏有號的。其他的高中同學,不少在外地,本地的市裏、縣、鎮、村的公務員、醫院、學校、工商稅務啥的都有些,姐姐姐夫現在鎮工業開發區廠子裏打工就是找同學辦的,當年照顧激勵他的班主任他也一直沒忘,每次回家都去看望,拽點錢啥的。
上午去街上轉。雪泥繽紛,哼哼車過,道路更寬廣了,兩側鱗次的大小超市,銀行,鎮政府,保險公司,化肥,農藥店,幾家汽車維修店、電動車鋪,冒黑煙煙囪一個洗浴中心,兩個花圈店,熱熱鬧鬧,零攘人流。大舅不時指指,“那個影樓、電器行的都你大姐夫開的,孩們看著”。噔噔噔引在便道邊,邊走邊講,“以前這旮就有大路,穿村而過,打錦州前就打這搭走的,炮火漫天的,白天國民黨,晚上過八路,掃院子,打水。土改來過“大耳朵”隊,最血乎,禍害人,就是地主武裝,還鄉團。以前還摸進‘胡子’,‘打秋風’,綁票。小前兒縣城裏跟你姥爺,幾鋪買賣。大炮一響,就貓炕沿下。胡子進來過,到處躲藏。”
“你們沒槍嗎,打他呀,要我哥在就好了要什麽裝備有什麽裝備”,女兒瞎打岔,拉著太舅爺,小手甩來甩去的。
“嗬嗬你們哪懂啊,你爸還沒呢”。說得幾個又笑了。
“趕集了”,女兒衝在前麵,“看,大馬,大馬”,周圍人直看著笑。到了前街左拐,轉過幾家小店,飯館,鞭炮店,再右拐,露天一座市場,亂糟糟的,零落一些攤位,有的水泥台麵,有的就地上,坑坑窪窪的,到處泥雪。“以前紅火著呢,莊稼人趕集,作買作賣,啥啥的小東西都有,討價還價細著心呢”,大舅四處指著,這,那的,雪後化冷,風大,營部側身躲,又見市場對麵,也起了新新幾處‘樓盤’,一律六層的,要擱城市,叫‘洋房’呢。一角,拴著幾匹大馬,馬瘦毛長的,“以前也騾馬市”,大舅介紹,臉也凍得通紅,灰灰白煙。“騎大馬,騎大馬”,女兒搗亂。“什麽大馬,又不是旅遊勝地”,好說歹說,營部拉著走過。
“爸,‘二兒’,轉轉呀。”轉到一處服裝攤前,萬國旗一樣飄飛著。吸溜吸溜,剁手跺腳的,大姐、大姐夫揣著手笑,穿的老厚。“不耽誤生意了”,寒暄一通,招招手走了。
“恁大買賣了,針篦線腦的,大冷天,沒幾個人,還想掙啊。”回去的路上,拉著女兒,營部笑笑問。
“辛苦習慣了。要不人發家,當初要不這式的,也到不了今天這地步。沒這能吃苦了,不努力,啥事也不中的。”大舅歎笑,大手套蹭蹭鼻子。
“習慣成自然,細節決定成敗,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啊”,營部緊跺腳,笑了笑。
“就是,性格即命運,一個理兒。”
北風緊,趕快回家。
“媽,我想過那邊看看去。”下午屋裏,營部笑笑說,“這次回來,特想過去看看,要有祖墳嘛的就更好了,我也想去拜拜。以前沒這種感覺,今年不知咋的,特想去看看,拜拜。”
老人們笑了。
“咱有宅基地嗎。像去我那看牙的,那些外地,四郊五縣農村的,總提祖墳老宅嘛的,說又征了地,換幾套樓房呢。”
“有呀,我們都有的。”“媽,你有嗎”,媽媽笑笑。“像你爸那樣,一早就招了工走的,嘿嘿”,大舅笑笑,“當初擱屯落,四麵八方的,誰家不羨慕死了。”
營部也笑了。
“要說擱這近暇,都到了這裏,真不過去,是有點太說不過去了。”說話間,媽媽叨咕,後來又跟表弟回來過兩次。“要說都點子雞毛蒜皮,這麽多年了,唧咕來唧咕去的,也真是沒意思。”
“對,咋也是兩家,一家人嗎。國共還合作呢,連戰不的還來破冰嗎”,老舅擤下鼻子,又蹭了蹭。
“屯落有兩邊人呢,我尋電話打聽打聽地址,趕明兒晌頭初五,你們就過去看看”,舅媽著急,打電話。
“別忘了我呀”,小女兒中間,晃著腦袋,‘釵鬆釧緊’的,不老實讓弄,表弟媳婦也沒治。
“少了你還中呀,地球還轉嗎”,一家人又笑了。
下午,順梯子,爬上了屋頂。平頂噔噔,拉著女兒,一覽無餘,不遠處,高台坡上,莽莽蒼蒼,雪後苞米地遠闊,收割後殘存的枝杆招搖,一畦畦壟畔,參差幾行腳印,土墓饅頭幾座,隱隱石碑,望的見,有的貼地搭了小龕。“爹,看羊,大狗叫”,汪汪的,鄰家幾戶院落,生生不息。又高低錯落房舍,村邊禿樹環抱著。一條大路,雪泥車轍,沿向遠方。
哇,星河,星河,抬頭仰望,初四的晚上,多年未見,一把扯開了。隻見,低垂的天幕上,開頭正南天際斜三顆亮星,下麵拐尾巴幾顆,北鬥七星不對,是南方天際,什麽星座。西麵一顆閃亮,像狼尾。朦朧天宇,秋冬汽車玻璃霜花、冰粒毛茸茸,伸開雙臂,仿佛隻兩臂長度,星汗流轉,仿佛伸手可摘星辰。
“以前團部,江江最愛看星星,月亮”
“團部是誰呀,江江誰呀”
營部笑了笑,心潮澎湃。
麵向大海,春暖花開。
“我哥好嗎,咋不家來瞅瞅”,“連部咋也不來了”。倆家一樣的驚喜。又叨叨,家長裏短的絮絮。“祖墳嗎,修的絕對一等一”,紛紛說,“現在去不中,得年前啊。”太遺憾了營部,又問打哪來。“媽巴的屯落老先生早前講,關外哪旮瘩的小李莊”,二叔喋喋著,腰彎咳嗽的,“媽巴不中了”。“丫蛋稀罕人”,有些顫顫地抹抹臉,小屋一角,龕上有奶奶像,女兒小手搖搖,還拜呢,一臉嚴肅。又參觀了表弟的超市,藥店,“明年還開呢”,笑嘻嘻,他眼角嘴角翹翹,還小時模樣,“行啊,哥們”,營部讚歎,“回頭去我那玩啊。”“差不了。現在也方便”,表弟笑了,“有兩次路過你們那,老想家去看看”,表姐表妹的嫁到外麵了,老小看家。好說歹說的,打架一樣,中午去了老叔家,表弟隻打電話,沒跟過來。
“看,電廠電廠,煙囪,煙囪”,女兒興奮地指,巍峨,比家裏的大。剛才參觀時,還看到一處‘子弟小學’,“跟你們一樣呢”,小表弟笑笑,斜指著不遠處另一小區,“他們孩們當年也上呢”。“聽同學講,電廠要遷呢,說離家屬區太近,環保也不合格”,開車送來的表弟扶扶頭發,笑笑講。“嗯呐”,小表弟笑笑,點點頭。
哈哈的,盛宴擺開,歡歌笑語。“倆人一笑最像了”,媽媽高興。“啪啪”的合影。“來,丫蛋,上姐,哥這來”,表弟表妹也都成家立業了,孩子們又歡聚在一起。“退休了,就剩玩”,席間,老叔打了趟老拳,不減當年。表弟捂著嘴光笑。
“對了,跟你舅家最熟了”。老叔拉過表弟,“孩們出息。家大人講究,當年電廠前,我後來做了買賣,口外趕牲口回來,一路淨帶著刀,到家前,就擱他家撂腳。”老叔眉飛色舞講,話語滔滔的,又笑笑問,“營部,知道你老舅擁嗬啥人都叫句‘老先生’嗎”,營部笑笑搖搖頭,“還真不太知道。”
“有名的很呢。別看蔫不出的,從小就能寫會算,人講,要不老先生呢。看不出來吧,最出精是前幾年,方圓百裏傳遍了。打官司,咱這不也建開發區了,有家工廠占地,租金隻發了一年,其餘年不給,跟村裏反映,不管,還叫治保主任帶人到家做工作,縣上時,人講‘就你們這式丁零當啷一疙瘩一塊的撿破爛、做豆腐、殺豬宰羊的也要告狀了,烏合之眾,願哪告告哪。’太欺負人,瞧不起人,你老舅幾個就更不服了,黑天白夜的,又寫又準備的,就上了路,風來雨去的,哪哪地告狀,從鎮、縣、市、省府地方一直到北京,中央,中間不知誰告的,打10000,一號首長,二號首長,要密碼沒有,最後人上了北京,村裏堵著不讓,瞞天過海,到處躲藏,想盡一切辦法,當年打遊擊,老八路一樣,最後硬是找到了北京國家信訪辦,總算找到組織,捅上了青天。就不信“政令出不了中南海”,國家部門後來責成地方處理,捧著尚方寶劍回來,可還是不中。人說廠長副省長都有親戚,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嗎。老先生們咽不下這口氣,兩年半裏,他老先生就一直寫寫的,農活不做了,黑發變白,人講伍子胥過關。後又告縣國土局,人不總打材料嗎,去複印社,有好人捅上了網,群情激憤,這好終於挺不住了,立馬鏟車上了,乖乖工廠賠付幾年所欠租金30餘萬元,被占地各戶每家分了幾百元。可沒得想,沒落全好,還是得罪了族人,印把子擱人手了,哪哪的上下都全勾著呢。”老叔講完,杯中酒,一口喝幹。
擊節眾人叫好,又扼手連連。“老舅爺,聖鬥士啊魔法少女小圓”,女兒嬉笑著,插話。
在座的全笑了。
好話時短,好景難長。“家裏也中,都有地兒,著下了,晚間就留一宿吧”,好勸了。“不了,以後有機會再來,再說”,紛攘攘間,下了樓。車燈雪亮,營部回頭,老叔一家還站在燈影裏呢。心頭發熱,攥緊了女兒手。
路上,被截住了。二叔一家,路口飯店,又是一頓盛情。完事出門,二叔拉至一旁,“給我哥兒帶個好,老了不好見了”,吸溜鼻子,寒風揪起稀疏白發飄飛,當年的風采...“知道擁哄啥,一直鬧矛盾,狠巴的。打小就羨慕下工人,屯落三叔公家人,洋氣,工人老大哥,走哪都牛氣受尊重。當年你爸你爺整出去,後來電廠征地招工、一家一個,你叔頂上了,我歲數超了,倒了也沒招上。一輩子啊,就稀罕個工人了。現在雖咋也城市戶口,不一樣啊,不是正式”,哆哆嗦嗦著幾行鼻涕又流下來。營部不由戚戚然。風燭殘年了,咋還繞不開。怎麽少年、小時的影響印象記憶竟如此強烈,它伴隨、決定一生嗎。自己是不也一樣呢。
夜色朦朧,朦朦然,看眼身旁熟睡的母親,看眼女兒,一夜無眠。嗖嗖出出的屋外北風卷。
離別的一天,還是來到了。大清早,營部就起來了,帶著女兒出去了。
天色灰蒙,路上稀拉,穿過大路,走進另一邊。從前的小路,一路之隔,兩旁多是不整的“北京平”,磚土平房,巷陌曲彎,中間土路泥硬,殘雪斑駁,邐迤著向前,另一側路邊,下麵坡坎,斷續小河,結著厚冰,村房一片高出一塊,有髒犬追逐著,大小幾隻母雞低頭,襯出一尾公雞仰脖高挺,傲嬌依然,冠胡長羽晃抖擺,廉頗樣走來跺去。一輛農三碼鏽在一戶大門口樹旁,又往前穿過一座橋洞,左拐了,小路直直的,積雪映出開闊。右側又是村落,大樹,路上幾輛夏利、起亞類的舊車超過了一輛寶馬,‘四圈’,再往前,又走出十分鍾,終於到了。
隻見,路左側一座磚製的舊車站,“十裏海站”斑駁,舊紅字嵌在水泥牆上,拾階而上了,綠色木門,綠色木窗靜舊,候車室沒人,進口鎖了。轉出水泥台,側門綠漆鐵柵欄尖尖聳起,透過欄杆,右手眼對麵斑斑水泥白漆木牌,“十裏海-泥河子-新民台”清晰依然,1920年代日本人修的車站早已進入暮年,能看到對側的橫軌、枕木。烏黑頭發的表弟,大汗淋漓或凍得直打哆嗦,人群裏鑽來鑽去的,急了忙慌的,匆匆由此出發,趕赴縣裏高中,又曾經無數老式、現代服裝麵孔的人們,杳無影蹤了。“小寶,我們回吧”,女兒大眼空蒙,長睫雪瑩。回去路上,伴行鐵道線上,幾個製服人在敲敲打打,巡檢,大舅講現在每天發兩班沿途,坐了像是單位的班車。雪小了,順風,攪起陣陣雪粒,掃在衝鋒衣上,噌噌作響。
天地間,一籃一白,一大一小,兩個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大......
前前後後兜兜左左右右逼離界限
何日何地不必告票飛車過大關
紅綠紅綠燈色不變修改道路車速太慢
時代時代跑得太快趕不及時間
趕不及時間。
2、“咋著,你也擱東北的,老鄉哈。”曹敬之燦然,和營部對碰。
春天來到時,跟蹤天鵝遷徙路線攝影並調查,井生大學的同學曹敬之來了。長槍短炮的,墨綠迷彩裝束,頸掛望遠鏡,戴頂兩邊卷起的折簷帽,考古探險隊長一樣,身上新鮮股嫩草泥土味。完事中午,井生又在‘四海’招待。
“任務完成,交令了。”方向東全程陪同,敬之講多仰仗前後幫忙汗馬功勞,到了飯點又走了,“真有事,我就不陪了。”營部也沒轍。海生也沒在,老娘病重,海濱幫忙,找寶斌聯係了市裏醫院。
“這不春節剛結老家回來。有點悲催要毀三觀了。”營部笑笑,又講回家經曆,最後歎口氣,“說起來到底不農村的,跟土地沒緣說不上親,那兒也沒你的位置。這種感覺挺強烈的,好像那兒頂多是你父母一輩的故土,故鄉。尋來找去的,實際沒啥跟你好像沒多大關係一樣。”
“就是就是,唉”,幾個點頭。“像我爸媽走了後,不就擱陵園嗎,幾層高一小門,兩個就伴。我還說回頭找塊墓地呢,兩個往一塊裏遷。老家也沒啥人了,也回不去了。說起子弟來更別提,哪的人啊,到底不廠礦企業,才是咱的家,咱的根”,敬之搖搖頭講。
“嗨,不說了,都是子弟,經曆感受的各方麵大家差不多。不說了,咱喝酒,喝酒。”大家站起來,又一起端杯。
“哎井生,前年50校慶我通知你了,咋著最後沒去了”,敬之問。
“事多,不好意思。正督辦時期。”井生笑了笑,“這不沒辦法,當時上海出差了,考察設備廠家。”
說時看海濱營部,兩個就笑了。
“環保可當務之急啊,我們那也挺嚴的了”,敬之點點頭,敬了一杯。
“哎聚的咋樣啊”,順手井生又倒上。
“挺隆重的。去的還不少呢。中午前兒咱班聚齊了。到了晚上,以前相好的又分組行動了。”
“沒整出點啥段子,‘花邊兒’,同學聚會可危險呢。”嗬嗬的,一起笑了。
“‘小湖南’全程,這回他出的‘血’,當年多左道一人,也做了買賣,還不老小呢,母校這回還整獻禮啥的。喝懵圈了小子,啥話都吐嚕,講當年最恨搞對象的,他窮,沒人看上、沒人把他當回事。他說他一直記得,要擱現在了,全媽拿下、‘殺球的’。”
“嗬嗬,可夠狠的。”營部挺高興的,手底攥角桌布,換了土粗布的,背後牆上,挎、背鋼槍,三個女民兵,颯爽英姿站在礁石上,海鷗飛,海浪湧,遠處帆影幾片。
幾個就笑了,海濱挪挪椅子。
“可欣兩口沒來。德全老小子可不好請,如今人身份重,比生吃茄子綠豆治百病的家夥大忽悠可不差手。”他噴出口煙,眉眼間飄飛。幾個又笑了。
“鄭芳去了嗎,海洋呢”,井生倒圈茶,有些滿滿的。
“我就知道你還是關心,咋著就不去呢,見一回就少一回了”,敬之笑笑,點點頭又搖了搖。“小鄭‘長江學者’了,還那穩當樣,臉上痦子啥的也沒了。”
井生笑笑,往後靠靠,營部揚著大腦袋,海濱往外扒拉扒拉。
“孫海洋沒來,小子不原先林場的,現在新西蘭,那不牛肥馬壯嗎,也算回了家。我倆一直有聯係,博客微博啥的也交流。這回他整段視屏過來,基本還那樣,說話還臉紅呢,叨叨起沒完”,敬之笑笑,看看井生,“感覺這回聚會裏他變化最大,挺那啥的。這不又離了,守著前妻留下的兒子過,講要繼續找,第一個咱歲數的。第二個70後,第三個80後要離了,下個目標90後了,愛情初體驗,你說可咋說,這回還講說當初和女生說話就臉紅,手都沒拉過呢。”
井生笑了笑。海濱營部聽了,也搖了搖頭。
“唉,不說了不講了,一江春水向西流啊。”敬之站起來,“來,活好當下,咱整咱的,哥幾個整個滿堂紅。”
桌椅響,幾個圓了。
“哎敬之,你現在還寫嗎,沒弄點啥。”
坐下後,井生往前挪挪。
“哈哈,看沒還是老夥兒最了解我。”敬之濃濃噴出一口煙,眉宇生動起來,擼擼袖子,“深山修煉,閉門造車,這回拍完大雁回去後,我要整個事,也是一直想著來的。”
幾個不由洗耳恭聽了。
“我準備寫個長篇,就叫《我們》,寫子弟生活,反映我們這代人的成長經曆,企業發展和社會變遷,特別是改革開放帶來的巨大變化和衝擊,方方麵麵能反映的都反映,一是記錄曆史,二則心靈體驗”,他笑笑,彈彈煙灰。“說起來也是久有想法了,這些年《陽光燦爛》《我愛我家》《海馬歌舞廳》《本命年》《與青春有關的日子》等影視題材作品,他們那些部隊、大院子弟自豪占據文壇影視界娛樂圈半壁江山,各處逗嘴兒打架罵銀,還有像《小武》《站台》《三峽好人》等地下獨立拍攝,反映小城市了地方城鎮平民普通老百姓這些年裏生活變遷的記錄我也挺感興趣的,我就想了,他們能做,能經曆體會的反映了我就不行嗎。子弟,像咱們這些廠礦企業子弟,就不能好好值得反映嗎,何為子弟了,諸如他的性格,特點,思維、行事、生活方式等等共性特征啦優劣勢、優缺點啥的不完全可以作為個課題探討探討,應該挺有意思的,城不城、鄉不鄉的是有點特殊,和農村、城市孩子都不一樣,‘中間’‘夾縫’,國企環境計劃經濟‘大鍋飯’的色彩特征啦較濃影響也許最深最廣,也許更具代表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