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就是,好啊,我們支持”,幾個激動,興奮。

“我是想也到了該好好總結總結的時候了。像我們這代人吧,雖說沒上輩、老輩苦,沒經過戰爭,沒挨過餓,沒有麵臨過餓死凍死的境地,就像老莫的《透明的紅蘿卜》或叢維熙‘大牆文學’描繪的那種頻死感覺,不好想象不好理解了,‘文革’我們隻經過一小點尾巴。但是改革開放可是,經濟思想政治文化等各方麵的巨變衝擊劇痛,生逢其時,責無旁貸我們,全部經曆投身體驗品味,可以講可能就是曆朝曆代古今中外最劇烈的變動,前無古人,也許後無來者。每個人都有故事,大家都很精彩,不該好好總結下嗎。”

說著站起,半杯酒,一口幹掉。

“是該好好總結了,這代人這輩人的經曆,確實值得好好寫寫。”三個跟了,禁不住了感慨。

“這回嗎,我想用古典方式,描寫反映現代生活,雖然以前年輕時我不喜歡這樣,就寫小事身邊人的故事,小中見大管中窺豹,現實主義,不刻意追求技巧戲劇衝突,可能沒人願看。主要自己水平不成,經曆思想啥的也不夠,想的倒好,也是異想天開,也許白日做夢”,他又不自信了,胡嚕胡嚕腦袋笑笑,“再有,現在讀圖讀短讀花邊奇葩賣點時代,又這‘小’那‘微’這平台那房間的,人不愛看書了,靜不下來了,紙版,長的更甭提,‘你們懂的’,方正挺難的,不好整了。”

“嗨別介啊,起碼我們看啊,你先整出來再說。”大家紛紛。“我全力配合,曾經的‘文青’‘憤青’,期待下一個美好春天”,營部豪情萬丈。

“好,那我就先試試了。”

“來,祝君早日成功,如願。”

好嘞,酒杯叮當,瞬時溪澗淙淙,山花爛漫。

綠意盎然,微風熏然裏,井生陪敬之,打的回了賓館。海濱攙著老營部,一路好走。

“哎,回頭這牙,還得得弄得弄,還疼呢。”

“好說好說”。迤邐小子歪斜著比比劃劃,“我告你吧,實際是上火,都高考鬧得,多喝水,吃點輕淡的,啊,啊。”

海濱點著頭,打發回了家。

路邊星星紫花蓬勃,兩側老家,三大的樓房依然,小學、實驗、一中四周商鋪輻輳,路口拐角,一棵白蠟尤壯,油綠。

不著急能不上火嗎,終身大事,六月分水嶺,雖不如當年七月暑寒,蜀道之難,擠獨木橋,當年有父母把關呢。現如今了為人父母,一樣責任重大,專業很重要,也許可能就決定以後之出路方向,過程,甚至結果,即如子弟井生人等當年取舍不屑未珍惜本廠係統主專主業,現如今外來者居上職權領域成績優勢倒成了邊緣人物一般,又如曾經營部選擇柔腸百結,最終也算殊路同歸,就像天生我材必有用,人生得意須盡歡,“感謝足球、感謝電視,讓我興趣與專業得以完美結合”,采訪‘靈魂附體了’的解說者時他動情講,亦如三山半落青天外,一水中分白鷺洲,“說起這兒小兒女啊玉黛釵環,嗬嗬,前後伏線呢,你看吧”,嗬嗬童顏花綻,白發如雪,癟空小嘴,小手還緊捂掩呢,遮不住了透心的喜歡,《百家講壇》,燕京西語,中學為用,紅學泰鬥,每年陰曆4月26必過生日,“雪芹辛苦”,又捂嘴,當然了又有馬總潘總李總明珠瑞敏牛總周董蔣總何院孔書記的也許不一樣,都雲作者癡。夫妻倆深解其中味哪敢耽擱了,單厚厚冊《招生指南》翻薄折邊折角,圈圈點點院校反複研究,“某某”報考軟件,模擬方案做了一套套,又聽講座谘詢老師家長的不亦樂乎,釧鬆怎擔,腰瘦樂意,小琳更是投入,沙場秋點兵,幾番挑燈夜戰。單位裏自是放鬆,“高考至上”嗎,金榜題名,範進中舉,千古話題,社會所向,禁鳴禁擾通知小區提前就貼了,一路綠燈,大舅哥早已加入“愛心”助陣車隊活動,可見斑斑了,大家都辛苦。

於是乎,高考前一日,海濱驅車,又去了一處所在。空調哼哼,沿途景物,嘩嘩向後。

一路上,話語不多,多數時間裏,約好隨行的井生、營部,靜靜望著窗外。

這是原郊縣的一片90年代初招商引資興建起來的經濟開發區,已發展成為國家級經濟技術開發區和高新技術產業園區,主導產業智能製造,生物醫藥和總部經濟。老同學莫亞軍後來於此買下了十幾畝地,起了廠房,生產電子零件,直接供應西門子等幾家這樣的國外大公司。又幾年工夫,風生水起呢。

左拐右拐間,到得一處,笑嗬嗬,亞軍迎在大門口,大花褲衩,光著膀子,腳底拖鞋,趾間泥泥,還緊蹭呢。

“剛拾掇菜園呢”,呱唧呱唧,他引著,進了大院。

謔謔的,三個站住了,迎麵竟是一座影壁牆,碩大紅字,領袖體,“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簡單明了,至理名言”,亞軍蹭下鼻子,下意識又往身上蹭,幾個便笑了。踢踏的,他甩著胳膊,“小時候回老家,當地再窮啦,都興有個影壁牆。”

說笑著,轉過影壁,眼前朗闊。前麵辦公區,別墅造型,過了,他四處指著,介紹參觀:

隻見左邊實驗區,右邊是廠房,都靜靜的。翅膀一樣,和辦公樓之間,遍種了樹木,鬱鬱揚揚,中間奇,實驗區這邊,動物園鳥籠一樣,養著幾對孔雀,禿尾巴的悠閑散步,抬頭低頭的,特特特的公的見了客人,竟撅起屁股,嘩嘩嘩的扇麵打開了,顫顫搖搖的,硨磲幾彩小風車。“哈哈,小前露天看,大禮堂放,幾乎場場不落,尤其喜歡裏麵少數民族的,像《阿詩瑪》《五朵金花》嘛的,喜歡裏麵的楊麗坤”,他笑笑講。“楊麗萍也行唄”,海濱逗。他市裏也有家,有時回去聚聚。

廠房這邊,大大一隻籠子,藏獒幾匹沉默,大眼無神,圓圓滾滾,塌頜塌皮塌眉的,毛尾鬃炸,虎視眈眈。營部往後躲,井生不怕,還湊前看。

院中間偌大一方圓池,比三大辦公室裏原先的大出數倍,騰騰的錦鯉踴躍,小睡蓮朵朵,以此為軸四方輻射了,小徑直直,連辦公區的兩側,栽月季牡丹花卉的,大朵搖曳婀娜多姿,廠房實驗區的亦不甘式微,鵝卵石草坪,正對辦公區的是員工區,小徑兩邊,鬱鬱蔥蔥牽藤搭架立杆挺枝的,種滿了蔬菜,黃瓜西紅柿茄子豆角辣椒卷心菜的生機勃勃,員工區宿舍、食堂、茶室、紅酒室、咖啡室的分門別類,整潔簡約,其邊兩側區域,遍種果樹,枝花紛紛,爬山虎葡萄架攀牆,石桌椅散布。

嘖嘖稱奇,三個意氣風發又走回辦公區,台階上駐足,又欣賞一回,蔚蔚特特,精彩紛呈。井生指指中間水池,“冬天咋辦。”

“這還不好說”,說時遲那時快,隻聽叮叮當當,老莫掏出大把鑰匙,中間有個車鑰匙一樣的,一點,‘出,出出,出’,池頂悠悠地鑽出來不鏽鋼蓋板,“有機關,地道通著呢”,嚴絲合縫,幾個就笑了。其上碩大顆個了的紅五星,“從小我就想當兵”,他有些遺憾,大嘴闊鼻大頭大眼。又遙指院外前方一片地,方興未艾正興架構的,他豪邁講,“那邊建成後,大影壁牆上我還要刷上‘提高警惕,保衛祖國’呢。看×尅的幾個小國的嘚瑟,還敢紮刺了。”

轟然眾聲擴散。

進了樓,“我同學來了”,亞軍喊,鏗鏘有力。

話尤未落,“來了”,得得得早走近兩個女的,白領麗人,樊口蠻腰。“早準備好了”,其中的一位頷首,標準笑容,小手收腹,和藹可親,“請這邊走”,小手一指,得得搖搖。“我先洗洗啊”,老莫招招手,得得得得,另一個緊隨了而去。

“不是雙胞胎吧”,客氣一番後女的微笑著退出輕輕帶上門時,營部就樂了,還推門看呢,幾個又笑了。

“亞軍可有意思。”海濱講段子,“不用卡,到那都掏現金,打折嘛的,一律不要。說便宜了沒好貨,有好的了必藏原因,不會平白無故。最哏的是有天晚上,和慶山文彬幾個我們吃飯,幾瓶都喝光了,他意猶未盡,酒店也沒‘五糧液’了,大半夜的哪兒買去,好家夥,立馬人打電話,時間不短她老婆開車送過來了,穿著貂皮大衣。當時慶山就打趣道,‘這要放古代,又得留下典故佳話了,王子遒雪夜訪戴,他乘興而來,興盡而返,現如今了,我們莫亞軍同誌夜半渴飲,貂皮送酒’,哈哈,我們一聽,全噴了。”

哄笑間,亞軍回來了,迷彩短褲短衫,頭發濕蓬。伺候了,又添倆美女,添酒布菜的,模樣差不多,營部瞅空直瞅。“我牙疼就不喝了,你們來,回去還我開車呢”,海濱直抱歉,“回頭有機會咱再來,到時我表現。”

揮揮手,四個女的出去了。海濱說了來意,閨女想學建築,拜托提前給說說,關照關照。你不工學院嗎,就現在的大學,不有同學留校嘛的有當領導的‘頂嗆’。

“好,好。”聚精會神老莫聽罷,“還客氣嘛都同學,自己閨女一樣”,他點點頭,“明年我兒子不也高考嗎,回頭找你谘詢啊,多多傳授經驗。”哈哈的,又勸酒勸菜,一通熱鬧。桌上酒具,單是那種淺長些的粗小碗,喝黃酒那樣式的,杯杯他見底,滴水不流。幾輪次過後,井生眼直了,直胡嚕右胳膊,“這玩兒好喝啊,飲料汽水一樣”,三斧子半,程咬金,一會兒,營部即老實了。

哈哈笑著。中午休息會兒。下午,又來到辦公室,泡茶海盤茶功夫了。

“當年那傻×作業本上,鏨上‘大糊塗蟲’血紅血紅啊四個大字,我可一直沒忘了。當然了,我也是差了點,數理的就是不行,數學都沒及過格呢。”營部又提起來了,小子身體是好,睡一覺,拉泡屎,好像就沒事了。井生還有點蔫,一會兒打個哈氣。

“我們班主任可沒你們說得那麽好了,分門別類當年就把我劃在不咋地的一列裏,不讓影響別人,影響升學率。因此就玩命唄,暗憋一口氣,默默向前遊。”

亞軍笑笑,蹭蹭鼻子,“不過呢,還真得感謝他了。感謝咱們那些老師,沒黑沒白的,下了多大功夫。”

幾個直點頭。井生起來,要倒茶,海濱拉著坐下來。老莫又給斟上了,清香四溢。

說起同學,舊事近況的。

“都不錯嗎,尤其在外麵,外地的”,營部轉悠著,摸摸這摸摸那的,牆側一架航海模型前巨大的舵輪盤轉轉轉的扒拉,“哎,現在他們咋不提‘子弟不行了’啊,老煩人了,最膩味瞧不起人欺負人了,這些年。”最後提起老話題。

紛紛然,又熱烈起來。

眼見耳聽的,海濱笑笑,不由聯想當年家教‘客家人’話題研究員講的沒錯。“像我吧,一手托兩家。我閨女呢,下一代,當然算市裏的本地人了。同理一樣的,就像當年來咱那兒的那些‘四郊五縣’、外地人,多大歲數了現在,威脅也沒了,主要是他們的子弟最終也成了企業子弟,大家都子弟了誰還說誰了,他們不就和當年來創業開拓的我們的父母一輩的情況一樣了嗎,當初大家都是外地人來本地的,一波一波一代一代的這不又接上了,自然皆大歡喜,和諧了。”於此終有體會了。

“我引申一下啊。這些年裏在外闖**打拚的亦有感觸了,就拿我來說吧,哪的人,我就外地人啊”,老莫也來了興致,拿起桌上紅囍‘桶煙’,不時讓下。“啥本地人、外地人的,隻是相對而言,而‘子弟’亦然,我以為了其實是個泛名詞,有一定的代表意義。就像除了像咱這樣廠礦企業的,其實各城市、農村嘛的人的後代不都是子弟嗎,不論城市,大院,機關,部門,市民,窮的,富的,‘紅二代’們,各階層都有不同的子弟,農村也一樣三六九等存在,就是‘八旗’不也一種子弟,最典型了他們,大清的前後門不都叫外來人敲開的嗎,最早他們不也打關外來的。老話俗語講‘富不過三代’,‘窮也不過三代’‘打江山難,守江山更難’,落後就要挨打一樣的,知恥後勇,痛定思痛,隻要努力奮鬥,好好學習天天向上,都可能行的。還有大家注意到個現象沒有,其實就是北上廣深的各大城市,各行各業裏,除了真正的所謂當地大家大背景大富貴大家族的子弟外,也許沒法比或爭的話,其實你看各行各業領軍的吧基本全所謂的外地人,北漂南飛世界流,即如美國不也最大移民國家嗎,裏麵猶太人雖少數民族,不章魚一樣四處延伸嗎,不用找理由,強調借口,說多了就沒意思了,不用理由,用實力,抓住機遇,時不我待,迎接挑戰,八仙過海,男兒當自強,子弟自要強,還是所謂物競天擇,適者生存,新陳代謝,風物長宜放眼量,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嗬嗬,眾人拍手稱快。

“成學術討論會了”,井生跟了句。

哈哈,一眾人等大笑。

“屋外再轉轉吧,活動活動。那邊還有乒乓球室,健身房嘛的,玩會兒唄。”老莫站起來,抻抻老腰,“嗯晚上就別走了。再整點,老同學咱一醉方休。”

“不用了。都挺忙的,我們轉轉就走了。”幾個齊說。院子裏又轉了轉。其間,始終沒見幾個其他人的。

一路飛馳了。遠望亞軍的這片‘寶地兒’,大‘田’字格廣闊,仿佛隱隱風動,展翅大鵬預飛。

海濱點上顆煙,悠悠輕煙繚繞著。前後座上的井生營部,一會兒,就睡著了。

大家都累了。

天地轉,光陰迫。從來急。一萬年太久,隻爭朝夕。轉眼間,經過夏之考驗,到了秋季,女兒如願,上了大學。

欣喜感傷的,高鐵飛馳,異地風景了,差不多一樣的手續,曾經的心情,人頭攢動著,張張笑臉,風華絕代。又盤桓幾日,古都風貌,現代氣象,別有雅悅。抵不過,

朱雀橋邊野草花,烏衣巷口夕陽斜。

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還有,街頭拐彎,一家鴨血粉絲,連鎖潤心。印象深刻。

又高樓大廈,華燈綻放了,異地,家鄉。噔噔噔,車站大表契嚓,人群絡繹。當當當,大站大鍾鏗鏘,傳出多遠。市容如經,人流如緯,對麵廣場,一側鋼橋,一條大河蜿蜒了,正流光溢彩。

兩個身影,高的摟摟,矮些的靠靠,有夜風起了,發梢衣玦曼飛,一起走進夜的海洋,懷抱。

3、“閌啷閌啷”,“閌啷啷”時有撒漏,大卡車穿過了,土方滿載,繼續建設。

眼前一片闊達,平整了,區區塊塊的,道路縱橫,有新建成了的廠房樓宇,正施工方興未艾著的現場,更多規劃了的場地嗷嗷待哺著,一派繁忙熱鬧的景象。一側橫牌塊塊連隙長長恢弘舒朗黑色標題大字“重化工產業基地”,格外醒目。

“初具規模初具規模。”下了車,興致勃勃高局手背著後,走在前麵,和井生兩個,在新化工園區現場轉,看。就在250工農大道以東,煉製廠的東麵,其管委會所在附近。

這年,‘十一’長假的一日,區裏高局自駕,井生陪著,營部診所弄完牙後,兩個來到此地。

“以前這片全大野地鹽堿灘,哪哪的水溝水坑水窪,一直沿到海邊,小時就跟同學來過呢。”井生指著前麵講,手搭涼棚,陽光有些晃眼。

“這是一期工程,2009年至今。16年中期,遠景要到2020。‘一區一帶五園’規劃,要打造重化工基地,循環經濟示範區,市裏、新區大手筆,大動作啊。”又笑笑,指指西麵工農大道,“‘一帶’不就在那建防護隔離帶‘1公裏’,生態綠色屏障,‘安康’不得服從大局,讓步嗎。”

“哼哼”,井生笑了,“一個煉製廠和周圍小廠的還不夠了,再整個這個,哼哼,還‘重化工’‘基地’呢,就是也該說個‘化工’就得了,就像當年的‘存續存續’看名字聽名字的就讓人膈應,膩味,攪屎棍子,我們整個生活都變了,以後這地兒還咋待啊…”

“哎哎可不能這樣講話呀…”,暴土揚長的大車過來了,兩個握緊口鼻,躲向一邊。

煙塵散盡,又來至一處高處。高局點指著“看沒遠景大道那,前麵‘鹽汪子’,運輸基建小區東麵的那邊大片,以前的防海堤那邊,正建‘輕紡區’,有地兒還水汪汪呢。小前兒我們總在那邊‘抄魚’‘mao魚’‘摸’嘎拉蟶子嘛的,沒完沒結的一兜子幾兜子一蛇皮袋幾蛇皮袋子的沒完沒了一大幫孩子,和你們企業單位的屁崽子們一塊堆大家忙活,歡天喜地的,那塊倍兒‘沙’倍兒鹹啊,總剌口子。當時就住古林,你們單位旁邊的小村,大家挨著當時用水用電建設嘛的不全靠你們嗎。不怕笑話了,以前多羨慕企業的,獨門獨院自成天地,世外桃源,裏麵啥都全乎,你們啥條件了子弟們吃香的喝辣的啥都有,啥也不愁,牛×晃腚的,說實話,當時又有幾個沒去你們企業基地嘛的‘卡’‘尋’‘學’要‘拿’一幫一一對紅,‘學門吊戶’親著呢,一家人嗎,近鄰鄉親嗎,哈哈”,爽然他大笑。

“說起來有意思,我大學學的是心理學,當時冷門、好考,農村的能考出來不就不錯了嗎。”井生錯愕下,一時便想起當年陪著孫海洋去看心理的那位女醫生,煉鋼廠子弟,名字都不知道,當年也諄諄教導呢,不由搖搖頭,笑了。

“人的心理和社會現實密切相關,挺有意思的,後來我還考了這方麵的在職研究生呢”,高局笑笑,撫撫有參半些的發額,“就像這些年尤其近來的形勢教育講看那些貪汙腐化墮落人物的材料、光盤,你注意到個現象沒有,越是原先越窮,農村,或社會底層的,像打小兒飯都吃不上的主兒嘿嘿越他媽的貪,能禍禍,反而容易忘本了,並且變本加厲。所謂城鄉、工農、腦力體力,地域自然、社會分工等差別一直存在,仇富仇地位仇條件的心理始終存在,羨慕嫉妒恨,越從小的好像越嚴重,因此一旦他翻身得誌了,會有一種心理會自動反彈,宣泄抱負,報仇報複,好像有一種快感一樣欲罷不能,越缺什麽就越想補越強調什麽,有意思誇張極了,其實更多是掩蓋彌補所謂從前過去經曆經過帶來潛藏打下烙印留在記憶裏的陰影自卑。就說身邊的例子吧,還記得當年的那個史主任嗎,史玉印,動不動就笑笑,到處‘乃們政府政府的’宣稱強調了,原來他就是小王莊鎮那邊村裏過來的,曾經的幫扶對象。你們原先的那個‘溜流柳綹’劉大處長,知道嘛家庭出來的嗎,‘拖油瓶’的、從小隨母改嫁的,這放以前農村處境待遇條件啥的就可想象了,當時你們閆主任就講過呢。我還親眼見過一個領導有個怪習慣,一桌飯菜上來後,不管不顧的每個都要先嚐一筷子,然後看著大家吃,他就高興,滿意,坐在一邊有說有笑的,聽他秘書講小時候從沒吃飽過飯的。因此了,童年少年時光很重要,所謂的性本善性本惡啦三歲看大七歲看老的,當然了肯定還有後天自身成長努力自是經濟政治社會環境風氣各方麵決定使然的,當然了這隻是一種說法,還有‘文革’造反派,火燒阿房宮和圓明園一樣野蠻,全帶毀滅性的。就像《紅樓夢》裏賈環幹嘛非推倒燈油燙寶玉,我不知說明白沒有。”他又笑笑,搖了搖頭。

“唉,真是真是,說不清的。‘倉廩實而知禮節’不還有說所謂精英嗎中產階級治國理家”,井生也笑了,點頭搖頭的。

兩個又往回走。

“哎,說正事了,熱電廠脫硫脫硝進展如何了。”

“可研評審了,去年底標準一下,局裏就忙開了,委托資質設計單位,半年就完成了可研。”

“年底還要國控考核呢,算總賬,過大關了。”

“脫硫問題不大,全優質低硫煤。脫硝嗎也盡量調整優化工藝,想法兒改進呢。就看程度,計算方法,手段,認可如何了。資料也按標準全準備齊了”。

“好,好,最好順利過關了。”說說笑笑間,兩個上了路邊停著的‘SUV’。

騰騰的,稍等片刻,指針一掉,一腳油門,飛馳而去。

緊鑼密鼓的,力爭主動。十月中旬,脫硫脫硝工作要去北京總部匯報了。

一個下午,PPT裏有個切塊餅圖的調不利索,見BQQ一直亮著,噔噔噔,井生便下了樓,去找小鄭。

“就是這頁,這些”,他翻篇,指指。“你要表達什麽意思”,小鄭笑笑問,停了鍵盤手。井生說明了想法,的的的的,嘩啦嘩啦,小鄭翻,動,得得,雙擊,敲擊模板,的的的的的拉掛定刪,粘塊新餅過來,嘩嘩啦啦的放上,調整好。“這樣行嗎”,他往前坐坐,看著他。“好好,就這個,再發回去啊”,井生滿意。

“哎,你小子鼓搗嘛呢,神神秘秘的,是不可告人吧”,完事見他目光還有些猶豫意思走人的樣子,井生就笑了,幹脆坐下了。“讓我也看看唄,觀摩觀摩。”

“什麽呀,看你說的,淨跟著搗亂,沒什麽,我在寫個建議。”

“建議。給哪”

“總部”

“總部”

“對,是總部。你看吧,看吧,沒嘛可背人的,也是這幾年我瞎想瞎琢磨的,總想提提,說說,一吐為快。”他笑笑,細眉毛舒展開,往後靠靠。

井生不由近前俯下身,熒屏閃閃,淺綠底兒黑字,一行行帶翻篇,大意如下:

1、分離企業辦社會。這是長期以來我們國企麵臨麵對的困擾和難題,當有部門、學術機構等包括我們自己專作為社會重大課題進行全方位研究探討,跟蹤調查,考察取經,結合實際,抓好樣板典型引路,逐步鋪開。喊了、做了多年,實際效果並不顯著。宜長期不懈繼續呼籲國家有關部門,多做工作,苦口婆心,鍥而不舍,金石為開,籲請國家、政府部門的牽頭組織了,方可能實現,企業力量畢竟有限。又背著抱著一樣沉,都是國家的,政府的,早晚都要解決,現國家各方實力,社會保障製度等越加強大成熟,即應盡快研究製定相關政策,以社會同等對待。早日真正實現減負,企業輕裝前進,多做貢獻,自是國家、企業、社會共同的心願。

2、大力投身能源替代工作。作為能源單位的我們,專業吃這碗飯的,更深知能源、化石燃料之可貴,不可再生,早晚有枯竭之時。以前我們曾過度野蠻開發,毋庸置疑。長此下去還能堅持幾年,十年,幾十年,上百年,以後呢。這一代人之後,能留給企業子弟子孫後代多少福祉,他們以後將如之何,不已有我們企業整體遷居、遺留原來的職工家屬院落荒無人煙的實例,不要重演,這些年裏孤陋寡聞隻聽說過煤層氣,幾個替代工程了。又既要打造國際大公司,‘百年老店’,除主業主打、現行之外,宜必投入絕大之精力物力人力財力,謀永動永恒之發展,未雨綢繆,高瞻遠矚,誇父逐日也當作為我們的圖騰,信念,超越夢想,追求卓越。宜呼籲爭取國家支持,幾至多方聯手,不惜血本,不宜餘力,深入能源替代領域之研究實驗總結推廣,完續第二條“血命”,保持可持續生命線。前車之鑒慘痛,偌大巨頭幾多輝煌即如登峰造極之柯達‘NOKIA’等國際大公司,跟不上現代技術時代潮流,尚且一時間大廈帝國轟然倒塌,灰飛煙滅,何況深深依賴資源之大企業,更當警鍾長鳴。

3、拓展領域,全麵開花。既為集團公司,施行現代企業製度多年,市場經濟資本市場的宜當學比趕超,博弈馳騁。即如冰箱、彩電、空調、建材等著名大企業主打產品、繼續開發外,人亦市場學做,循續開拓,多種領域、出路,萬馬奔騰,齊頭並進。即如社會小公司,麻雀雖小,亦五髒俱全。其中,僅資本市場、運營操作手段多多,新力活力潛力獲利無限,當然風險可怕,入市需謹慎,我們有教訓,也不必因噎廢食,噤若寒蟬。既為有專業上市公司,也正是發展之途,生存之道之一種,勿固步自封,望而卻步,要百家爭鳴,百花齊放。本自努力外,必當敞開襟懷,求賢若渴,多多為善,避免小圈子,近親繁殖,抱殘守缺,傷及眾心。我非專業,水平、視野、角度者狹隘,僅供參考雲雲

……

好半天,井生立著,手裏鼠標上下逡巡。

“見笑了,我是瞎想的”,小鄭拉拉,不好意思,細眉細眼的,抱緊茶杯。

一會兒,他又笑了笑搖搖頭,淡然講:“我一直覺得國企挺好的,我看好她,過去,現在,未來。一段以來‘小媳婦’一樣,這效率低那包袱重的總有人說了,吹牛逼,什麽國內國外這跨國那民營的再大的能怎麽啦,說實在的,起碼誰能有這塊地兒了讓人心裏能做到真正踏實舒心了,起碼不用整天擔心炒你炒他魷魚明天減員1/3,有困難有問題了找組織,鬧鬧也是沒事的,大家應該有良心,做好每人自己的,尤其不能瞎禍禍了,瞎整,老百姓總是好的,‘朝陽群眾’。這個企業一直下去,興旺發達了,多好多幸福。”

擲地有聲,餘音嫋嫋。

“遍地英雄下夕煙誒,民間江湖藏龍臥虎啊。”井生笑笑,連拍額頂。“您老先歇會吧,千萬別累著啊。”又笑笑,“回頭咱再聊。我先去忙我的去了。”

說完,轉身出了辦公室。噔噔噔上樓。

腳步叮咚,愉悅,聲音回**著……。

就這樣,時光荏苒,平凡又不平凡,一天又一天。歲月如歌,人生有夢。平常裏,瑣碎中,又到了年底。

11月15日供暖工作又正式開始了。一天,井生陪著新區、區裏的檢查鍋爐房。

熱電廠煙囪高聳,些些白霧,若隱若現。交換塔高大威猛,細腰乍背,象腳鼓一般,蔚蔚水汽蒸騰,脫硫塔集裝箱一樣,布袋除塵器大漏鬥一樣,哄哄萱萱的,熱電聯供,一派沸騰景象。

家屬區外圍,巨徑的管線向前延伸,滾滾熱浪輸送四麵八方。換熱站,星羅棋布。

當天下午,薄暮時分,高天滾滾,灰雲朵朵,微微暖氣,漫天而下,最後轉到了花園路換熱站。“好好,標準化,目視化現場,筆管溜直,整齊劃一”,檢查人員滿意,邊走邊說,出了大門,稀零雪絮,細細飛揚了。一側的市場熱鬧,出來進去的,歡聲笑語,井生隨著,走向停車位置,要送走後回去。

正拐至一側小店門口時,忽然裏麵出來個人,打了照麵,井生一下愣了。隻見這人,藍羽絨服,黑運動褲,耐克鞋,細高身材,紅絨線帽,鼻直口端,大耳長闊,花白稀發,前額背起,戴著副寬灰邊厚眼鏡,不佝腰陷背。

“李叔”,弱弱喏喏,井生喊了句。“您,您,買東西啊。”

老者也一愣,隨後笑了下,點點頭。遂側側身,提著東西,特特而去,旋即沒了人群中。

柯柯一時,井生立著,待著。

“幹嘛呢,馬科長”,同伴喊。

他回過神來,忙低低頭,快步趕了過去。

不久,紛紛揚揚,悠悠緩緩,曼下好大細雪來。街角處,霓虹閃爍,一家小書店裏,傳來歌聲,北風緊,打旋兒,斷續飄出多遠:

靜靜的村莊

飄著白的雪

陰霾的天空下

鴿子飛翔

白樺樹刻著那兩個名字

他們發誓相愛用盡這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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