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飛機時,下午四點,許韞跟在裴觀身後走著,周秉和鄭緒早沒了身影。
“直接去我家?”裴觀轉過身來,看著她。
許韞瞪大了眼睛:“啊?”
男人輕鬆地聳肩,笑著說:“難道你打算今晚一個人跨年?”
他忽然逼近,彎腰,與許韞對上視線,深邃的眉眼緩慢地略過許韞的眼、鼻、唇瓣,吐字道:“不想和我一起跨年嗎?”
許韞早就習慣了裴觀忽遠忽近的距離,可每次這麽近地看著裴觀的麵龐,她總是忍不住心跳加速,神魂全跟著裴觀跑了。
“我、我……”許韞緊張地朝後退去,“那就去你家吧,我隻是……很久沒有見過裴……”
許韞怔住了。
她該怎麽稱呼裴觀的父親?
裴觀笑得更燦爛了,明知故問道:“裴什麽?爺爺?”
許韞羞澀難當,推開了滿臉戲謔的裴觀,快步往前走,“你爸爸哪和我爺爺是一輩啊,我……以後我不這麽喊你了。”
“那喊哥哥?”裴觀跟了上去。
許韞含糊道:“我想想。”
/
許韞向生活屈服了。
裴觀的父母都很熱情,一聽到許韞要來家裏跨年,飯菜早早就備著,等他們到了,直接可以上餐桌吃飯。
許韞尷尬地喊:“謝謝叔叔,謝謝阿姨。”
裴母樂嗬得眼睛眯成一條縫,拍著許韞的後背,連連道:“哎呀,好久沒見你了,上次還是在兩年前呢,沒想到越來越漂亮了。”
兩年前,許家分公司上市,典禮上裴父和裴母來了,彼時裴觀遠在天邊,放假回國的許韞想要見到裴觀的願望又落空。
“這次去B市出差,裴觀他沒欺負你吧?”裴母笑問,“我聽塗寒說,以前裴觀最喜歡逗你玩兒了。”
許韞沒想到塗寒會向裴母提起過之前的事情,餘光瞥向一側和裴父交談的裴觀。而男人有感應似的,眼神輕飄飄地轉過來,似是輕佻地揚了揚嘴角,仿佛暗送秋波,寬敞的客廳一下子曖昧起來。
“沒有,”許韞忙地收回了視線,回答道,“裴觀哥他……很照顧我的,工作上有什麽問題也會耐心地指點我。”
“這就對了!”裴母拍拍許韞的手,又忍不住感歎道,“小許真是個大美人啊,要是裴觀年紀再小些,我都想讓你做我兒媳婦了!”
裴觀的聽力不可謂不好,裴母話音剛落,他就看過來,笑了下,正準備開口。
“你說什麽呢?”裴向天先道,“小許還這麽年輕,你看看你兒子,三十好幾了也沒定下來,配得上嗎?”
許韞被裴父裴母兩句話攪得心亂如麻,紅著臉,怯生生地看向裴觀。而他隻是揶揄地挑眉,眼睛黝黑,深不可測。
“也是啊,”裴母若有所思,讚同地說,“咱兒子就是再年輕些,那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啊。”
許韞埋著頭,一聲不吭。
飯桌上,裴母一直給許韞夾菜,看著盤子裏堆積如山的食物,許韞發愁。
好在裴觀清楚許韞的食量不是很大,慢悠悠地把盤子裏的東西夾自己盤子上。
夾到一半,裴母發覺,一筷子打過去。
“幹什麽呢你?”她質問道,“我給小許夾的,你吃什麽?”
裴觀收回了筷子,“您夾的比較香。”
裴母一下子被逗樂了,連忙夾了幾塊肉給裴觀碗裏,“吃你的,怎麽能伸人家碗裏呢?”
“知道了。”裴觀和裴母的關係一向很好,也沒反駁,暗暗給許韞遞了個眼神。
另一邊裴父就心理不平衡了,虛握拳,放在唇邊咳了下,“咳咳,今天這紅燒肉挺不錯啊。”
裴母無視。
裴父再道:“唉,我這腰疼的老毛病又犯了。”
“多大年紀了,還整這套。”裴母嫌棄地給裴父夾了兩塊肉,嘴角卻忍不住勾起。
飯桌上,情緒到了,忍不住喝了幾杯紅酒,許韞倒是鎮定,被保姆領著去了給她準備的臥室。
許韞打量了四周,從行李箱裏拿出電腦,拉開凳子坐下。
現在已經晚上九點,還有兩小時多,就到了2028年,群裏的消息水漫金山,許韞點進-飯醉分子-群聊裏看了消息,回複了幾句,又去了班群裏看。
高中班群很活躍,不少人已經在發紅包,也有人發了條視頻出來,說什麽遠在異國他鄉之類。曾經的高三理A班的每個人都有大好的前程,有人前往國外求學,有人就讀國內名校,有人高考失利卻在大學中重振旗鼓。
許韞看著那些很熟悉的名字,一時之間覺得很恍惚。
她記得,自己也很向往能像之前的學姐一樣,畢業時登台發表畢業感言,可最終她還是選擇做了懦夫,前往法國。她失去了發表畢業感言的機會,而她修改許多次的演講稿還在日記本裏,有著淩亂的痕跡。
許韞略微抿唇,又點進大學的班群。
能考進巴黎藝術學院的都是天縱之才,可惜很少有國人,所以在這個華夏人都激動的日子裏,群聊裏靜靜的,沒有任何的留言。
畢竟,法國的明天,才是新的一年。
許韞簡單地看完了消息,閑的無聊,翻出了達芬奇密碼看著。
之前她看到一半擱淺了,因為實在是燒腦,況且那個時候學習壓力大,她幾乎看不進去。
這會兒倒是沒那個壓力了,倒也能看懂一點。
直到敲門聲想起,故事接近尾聲,許韞才發現,已經十一點多了。
她關掉了電腦,連忙站起身,去開門。
“裴叔……裴觀哥。”許韞見識裴觀,退後了一步。
裴觀靠在門上,笑道:“為什麽不喊哥哥?”
許韞別過腦袋:“不想喊。”
“不喜歡這麽喊我嗎?”裴觀笑得尤其開心,“你之前不是喊我哥哥,讓我送你回家嗎?”
這估計是說的國慶晚宴那次,許韞想起那晚上,羞得不行,囁嚅道:“我喝醉了。”
“喝醉了就親人?”裴觀挑眉。
許韞羞道:“我不是故意的。”
裴觀步步緊逼:“承認你親我了?”
許韞猛然回神,伸手就要關門,但她的速度哪比得上裴觀,男人手一推,門死死地卡住,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想躲了?”裴觀大力推開門,又氣又笑地看著許韞。
許韞哪有麵兒麵對裴觀,指尖連同聲帶都在發顫,“你,你幹什麽?”
“沒什麽事,”裴觀說,“想吃天鵝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