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觀在許韞家裏休息了一早上,開著車就到了許韞的畫室,身後的鄭緒提著足夠的午飯,任勞任怨。
員工們見到裴觀還有些不敢相信,聚在一塊兒小聲地議論著,眼底是好奇的光。
隻有江夜這位身家優渥的富不知道多少代,非常自來熟地湊鄭緒跟前,翻著兜裏的午飯。
“買了什麽啊?好香好香,是炒飯嗎?”
許韞按捺住內心的竊喜,鎮定地遣散了員工吃飯,而後偷偷朝裴觀勾勾手指,進了布置得差不多的辦公室。
裴觀嘴角勾起,拿了兩盒飯,姿態愜意地跟著走了進去。
門才關上,畫室頓時鬧騰了。
“他是裴觀吧?”
“什麽情況什麽情況?”
還有人噔噔噔跑到鄭緒跟前,八卦地問:“他真的是裴氏的那位?”
沒有收到裴觀明確示意的鄭緒不好回答,隻是嚴肅地看著麵前的人,遞出了一盒飯,“不喜歡過來換。”
辦公室裏。
許韞如曾經的裴觀,坐在辦公椅上,隻是坐姿相對拘謹,雙手交搭放在桌上,像剛上小學的小屁孩一樣規矩。
“剛才那是什麽眼神和手勢?”裴觀滿臉揶揄,走到桌前把盒飯放下,低頭盯著她,“存心勾我?”
許韞抿唇淺笑,拿過盒飯,搖了搖頭,“才沒有。”
她又抬頭看著裴觀問:“你怎麽來了?”
裴觀走到許韞身邊,拍了拍她的腦袋,把人攬入懷裏,低聲說:“這次出差,順帶物色了挺多的古董,給你送過來。”
“古董?”許韞覺得稀奇,“我這是畫室,不是展覽館,你和我爺爺、我爸爸一樣,總想給我畫室裏塞文物。”
“你把隔壁也租下來,開個展覽館也是可以的。”裴觀捏捏她瘦削的下巴,哼道,“多吃飯,這麽瘦,和小人似的。”
許韞忿忿拆開衛生筷:“我才不是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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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畫室即將開業,許舜遠打來電話詢問,許韞才知道,裴觀也送了一批字畫過去,深得老爺子歡心。
同樣的,許禹長也收到了一套名貴的茶具,喜歡的不得了,天天臭顯擺,高菁隻在電話裏一個勁兒地揶揄。
許韞覺得奇。
高菁真的不反對了嗎?
曉得這事情背後實情的高菁,理應是最有怨言的一個。
開業典禮前一晚上,和員工們聚餐之後,裴觀送許韞回家。
路上,許韞提起了這件事情。
“我媽媽好像不反對了。”許韞低著頭,“今早上,爺爺打來電話和我說,你給他們送了字畫、茶具和珠寶,我媽媽沒有跟我生氣。”
裴觀的車速突然快了些,很快又慢下來,他抬頭看向後視鏡裏的人。
“之前我來S市的時候,是我媽媽送我去的機場,”許韞貌似心裏一陣激戰,手指擰成一團,包包上的劃扣都快脫落,“她跟我說,如果我們真的分不開,她不會反對我的。”
“我原本以為她隻是安慰我的。”
許韞撒開手裏的劃扣,放在膝蓋上拍了拍,“真好。”
裴觀低聲笑了下,也應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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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青山畫室正式開業。
開業典禮尤其盛大,不同於普通的畫室,隻以“教育培訓”為前提,許韞的計劃非常的不同於一般。
青山畫室共有三個部門組成。
一、美術培訓。
專門由學曆突出、能力超強的人擔任培訓老師,類別較多,主要為藝考生服務。
二、自由、職業畫師。
這一群人,是近幾個月以來許韞招納的人才。青山畫室專門成立一個網站,供人約稿下單,負責這部分的屬於自由撰稿人,上班時間不定,不強製工作;另一部分的,在裴觀的引薦下,許韞和當下熱度很高的影視公司簽下協議,繪製改編漫畫。
三、字畫修複。
這方麵的人才,許韞實在找不到幾個,目前僅有的一個人,是許韞高中補習班老師的父親。前兩年退休,如今在補習班老師的幫助下,成功把這位老人家請來。
許韞的目光可不止在眼前。
但憑後兩點足矣看出來。
美術培訓隻是起步,往更高處看齊,靠的是後兩點。
不過,身世原因,許韞開業典禮不僅來了許多貴客,一並而來的是很多很多的訂單。
最為重要的一點,裴觀把道格拉斯請來了。
這可不是一件小事兒。
許韞驚歎道格拉斯能蒞臨之餘,分心去接待其它貴客,姍姍來遲的何嬌嬌幾人奔進來,驚訝地問:“怎麽把媒體招來了?”
許韞沉默了下,說:“裴叔叔把道格拉斯先生請來了。”
徐放驚之又驚:“道格拉斯先生?”
沒見過大世麵的何嬌嬌拽著宋既子一下子跑了進去:“走!快去看看一幅畫值千萬的大畫家!”
“我也去看看。”徐放笑了下,一溜煙地跟了上去。
許韞生怕媒體的到來會影響到道格拉斯的情緒,吩咐江夜組織保安,把媒體攔在門外。
高菁和許禹長也來了。
許舜遠心有餘而力不足,人老了,的確折騰不動,許韞在視頻裏和老人家說了些話,把父母請了進去。
祁恩然、江逸手挽著手來,四下張望,沒看見許韞身邊的裴觀。
“誒,裴觀呢?”祁恩然好奇地問,“怎麽沒跟你一塊兒?”
江逸嘖了聲:“沒看見許先生和許夫人都來了嗎?”
“噢~”祁恩然意味深長道,“地下戀嘛,我懂我懂,誰沒搞過似的。”
名單上來的人差不多,許韞也邀請了之前在裴氏的同事,不過因為工作拒絕了。額外來的,是收到了早前青山畫室派發的傳單,來參加開業活動的。
宋祁言姍姍來遲。
“沒想到你真的會來。”許韞略顯驚訝,“暢言的老板在百忙之中蒞臨,不勝榮幸。”
宋祁言輕笑道:“別揶揄我了,我哪兒比得上你,來的路上就知道道格拉斯先生被你請來了。”
許韞一時之間不知說什麽,笑著和宋祁言走了進去。
人都落座了,許韞把宋祁言帶到裴觀他們那一桌。
主要是宋祁言年齡較長,資曆深厚,和他們一群涉世未深的年輕人坐一塊兒,的確不太聊得來。
江夜在台上主持活動,許韞先走到她朋友那一桌,坐下後,端起果汁喝了一口。
徐放好奇地看了一眼宋祁言的方向,“許寶,你剛才招待的那個人是誰啊?看著很眼熟。”
聞言,其餘人也順著視線看過去。
祁恩然撐著下巴,哼道:“不錯喲~”
何嬌嬌迷茫地問:“誰?怎麽都一樣?”
“之前在飛機上遇到的一個人,”許韞解釋道,“他是暢言的創辦人,剛從英國回華夏不久,很厲害,我很欣賞他這樣的人。”
話音一落,宋既子的臉色頓時就不對勁了。
他沒什麽大動作,給何嬌嬌拿點心的動作頓了下,又若無其事地坐著。
江夜講完話後,許韞就上場了。
她其實挺激動的,一腔的話,上台來,什麽也說不出來了。
許韞想了想,說。
——大家好,我是青山畫室的負責人,許韞。相信大家對我少有耳聞,去年我剛從巴黎藝術學院畢業,學成歸來,在朋友和家人的鼓勵下,在從商、還是遵從理想中,選擇了理想。回望曾經,我尤為感謝這一路幫助過我的人,在今天的開業典禮現場上,意味著,我會和過去的我告別,迎來一個嶄新的自己,和我憧憬的未來……
許韞講話完畢,下場的時候宋既子不知道去哪兒了。接下來就沒有她這位負責人什麽事兒了,於是許韞偷偷地溜到了後台。
道格拉斯一直待著這兒,因為今天開業典禮,畫室也請了攝影師錄像,留個紀念,道格拉斯不方便入鏡,所以沒到現場。
“道格拉斯先生,”許韞說,“非常感謝您能親自前來,是我招待不周了。”
道格拉斯放下茶杯,淡漠地笑了下。
“我應該來的,謝爾德時常和我提起你,我和謝爾德是非常好的朋友。”
這自然是沾了裴觀的光。
許韞坐下來,與道格拉斯聊了些畫室經營的話題。
道格拉斯一如既往地儒雅、矜貴,隻是話中再也沒了感情。
戴安娜的離世,幾乎奪走了這位天才的所有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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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禮結束,許韞收到了許多字畫修複的訂單,她沒有都接,而是選擇性地挑出有價值的,剩下的留給孫老自己選擇。
白鵝影視這邊的合作也提上了行程,培訓班也正式開始培訓。
當天晚上,許韞組織了員工、家人和朋友吃了一頓大餐,隻是何嬌嬌三人有事兒提前離開了。酒足飯飽後,許韞高興地上了裴觀的車。
許禹長本想喊,被高菁一把拉住。
“拉我做什麽?”許禹長好奇地回頭,“讓幼幼跟咱們一起啊,麻煩小裴多不好。”
高菁漂亮的眼睛往車上看去,說:“你喝酒了,我們喊代駕去酒店,讓小裴送幼幼回去。”
高菁話音剛落,剛才還迷迷糊糊地上了裴觀車的許韞,這會兒推開車門旁的裴觀,踉蹌著下了車,朝著夫妻二人奔來。
許韞其實沒反應過來,隻是跟在她身後的裴觀提點了一句:“咱爸媽還在後邊兒呢?”
“嗯……?!”許韞的尾音一路拔高,猛然清醒,推開裴觀就跑了下來。
高菁在一旁靜靜地看著,欲言又止地,最後說:“回去吧幼幼,爸媽去酒店。”
許韞怔在原地,在風中淩亂了下,扭頭看向裴觀。
裴觀走過來,手輕輕扶了許韞一下,“許先生,許夫人,坐我的車吧。”
許禹長摟著高菁的腰,滿意地扭過頭去,說:“走,咱們搭小裴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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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韞確實想不到,最後他們一家三口,坐上了裴觀的車。她緊張得不知道說些什麽,透過後視鏡觀察高菁的反應,而高菁仿佛什麽也不知道似的,靠在座位上,閉著眼睛休憩。
許禹長閑不下來,揪著許韞問這問那的。
偶爾還和裴觀搭幾句。
“哎,小裴你這人真是好心呐,”許禹長感歎道,“幼幼的事情,老是麻煩你,整的我們家都不好意思了。”
裴觀笑著說:“許先生,您客氣了,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
“哪能這麽說,”許禹長絲毫沒發現有什麽不對勁,擺著手道,“幼幼以後也是要獨當一麵的,可不能老是倚仗你。”
“沒事,”裴觀抿唇,看向後視鏡裏的許韞,“多倚仗我也好。”
“幼幼還是多獨立些比較好,”一直沉默不語的高菁睜開眼睛,看向身邊的許韞,“做個自立自強的人,咱們許家背後給你撐著腰呢,把天捅破了也沒事。”
許韞強顏歡笑:“哈哈……”
裴觀感覺到丈母娘的刁難,不覺得為難,反而附和道:“許夫人說得對,女孩子自立一些更好。”
高菁這下沒話說了。
許禹長倒是不解地問:“咱幼幼不挺好的嗎?”
“挺好。”裴觀說。
最後,高菁是悶悶下了車,沒說些什麽話,許禹長和裴觀告別後,又囑咐了許韞幾句。
“我跟你們住酒店。”許韞推開車門走下來,沒敢回頭看裴觀。
高菁瞥了一眼車裏的裴觀,伸手把許韞拉進自己懷裏,“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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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晚,高菁和許韞沒有聊什麽,隻是次日清晨,和許韞說了些心裏話。
“媽媽看出來了,你是真心舍不下。”高菁這麽說,“開始我真的不讚成你和小裴,隻是感情這種事,誰也幫不了,媽媽隻希望你能好好保護自己,不要讓自己受傷。”
送父母去了機場,高菁拉著裴觀到一邊聊了會兒。
許韞膽戰心驚地站在許禹長身邊。
許禹長跟個沒事兒人一樣,問:“你媽媽和小裴有什麽好聊的?”
許韞哪知道,心如擂鼓,惴惴不安地往兩人的方向看去。
送完父母過後,許韞虛脫般地喘了口氣,靠在副駕駛座上,蔫蔫地問裴觀:“裴叔叔,我媽媽和你說什麽了?”
“沒什麽。”裴觀溫柔地揉了揉許韞的腦袋,“許夫人隻是讓我好好照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