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疼。

一片空白。

這是意識清醒之後的第一反應,電影裏演的在醫院病**緩緩睜開眼之後傻兮兮的問我這是在哪的橋段,原來是真的。

腦袋裏像裝了打蛋器,耳鳴的厲害,然後依然是強烈的嘔吐感,我探索著想摸著床沿爬起來嘔吐,但身體剛一動神經的牽扯立即產生更嚴重的暈眩。

緩了大概有十幾分鍾,聽覺才慢慢開始恢複,我仿佛聽到了有人打牌的聲音,聽叫牌順子王炸,似乎還是在鬥地主?!我心說真是孽障啊,幻聽居然聽出了棋牌室的聲音,原來腦震**還能這麽神奇……

“欸?醒了?”

一個柔軟的女人聲音忽然驚喜的叫道,說著好像就要來扶我,但另一個男人卻不滿噯噯的叫了兩聲,說最後一哆嗦了,這一把牌挺順的你先打完了再去管她。

我立即睜開了眼,像詐屍一樣。

那個柔軟的妹子湊到我的跟前,手裏還拿著一副牌,竟然是Amanda,然後我就看到了她身後認真打牌的周淮青,竟然還有那個吊兒郎當的警察,還在那叫囂著讓Amanda回去把牌打完。

“還打什麽打,我去叫醫生,蔣阿姨不回警局交差嗎?”Amanda嗔怒的對那個警察說,於是我知道了,原來他就是周淮青的好基友,那個曾經負責過陶然車禍案的蔣毅。

傳聞為本市刑偵支隊副隊長,年輕才俊,破案天才,小神探,是多少姑娘的夢中情人——真是聞名不如見麵,可見民間八卦傳聞是多麽的不靠譜,這就是個警痞啊,還是個雞窩頭眼屎一坨坨的警痞,老子信了你的邪!

我盡可能用最大的怒意看向了他們三個,竟然在我生死未卜的時候還有心思鬥地主,這到底是怎樣的神經大條啊!

被人如此敷衍,我忽然有種深深的無力感。

不知是出於怎麽樣的心裏,或許是為了證明自己很重要,我醒來之後能開口說的第一句就是:“陶,陶然,認識,段雅南……”

嗓子好像被熱炭火用過刑一樣,說出來的音調相當詭異,但我確定他們還是聽清了,我自認為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不曉得看上去是不是比鬼哭還難看,但我爽了就又接了一句:“楚山,不是,瘋了……致幻劑……”

蔣毅叼著一張牌,手裏還捏著兩張打算甩出去,他保持這個動作眨了眨眼,然後和周淮青對視一眼,懶洋洋的問:“什麽楠?誰啊?”

周淮青鐵青著一張臉,正欲發作,Amanda急匆匆的小跑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白大褂醫生,那是一個刻板的中年女醫生,一臉的疲憊和冷漠。

我從小就不吃女醫生和女教師那一套,天生的抵觸心理,剛才的小得意瞬間就煙消雲散了,不適感重新回到主意識,好在Amanda這個善解人意的妹子,不知從哪裏拿了一盒楊梅給我,在打開盒子的時候,我明顯聽到病房內所有的人都情不自禁的吞咽了一口口水……

我含了一顆在嘴裏,醫生對著我的臉搗鼓了一番,就說隻是輕度腦震**,明天就能出院了。

我也覺得醒來之後精神好了不少,心想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經曆這麽刺激的事,如果不紀念下來就太虧了,於是我想了想,向Amanda借了手機,然後45度仰望對著自己躺在病**打吊瓶的樣子自拍了一張。

——女醫生像看神經病一樣的看著我,然後默默的罵了一句什麽就出去了,走到門口好像才想起什麽,說剛剛路過另外一個病房,和這姑娘一塊送過來的那個男人醒了。

季醫生傷的應該比我重,至少外傷看上去血呼呼的觸目驚心,不知道神誌有沒有恢複,周淮青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塵土,站起來看也不看我,而是對蔣毅說:“去看看?”

蔣毅打了個哈欠,擺擺手:“局裏不是派了倆瓜蛋子守著呢嘛,何況你老子我現在被擼了職,這事兒我現在管不了”

周淮青倒也不強求,隻是給Amanda使了個眼色就開門走了出去,我明白他的意思,大概是讓Amanda看牢了我,我說過,他是了解我的。

身材窈窕的軟妹子為難的看向我,我二話不說就對她伸出兩根手指,Amanda不解的歪頭問什麽意思,我沙啞的用極其難聽的聲音說:“2個G”

“虎爺我雖然不明白你的意思,但我勸你還是放棄吧,這一次無論你說什麽我都不會讓你出這個門,老板吩咐從明天開始由我24小時跟著你,也就是說,虎爺,無論吃飯睡覺洗澡,可能接下來的一周我們可能都要在一起了”

Amanda這姑娘說話柔聲細語,但語氣卻不容反駁。

我覺得我還能再搶救一下,於是掙紮著補充:“我有老周2個G的私照,你難道真的不心動麽?心動不如行動啊親愛的!”

Amanda還沒說話,蔣毅忽然嘿嘿笑了兩聲,說他突然想出去透透風,他推我過去。

“蔣阿姨!!”Amanda怒目而視,蔣毅卻嬉皮笑臉的打著哈哈,說:“我保證小青青怪不到你身上,老子這狗脾氣誰攔得住我?”

說罷,蔣毅對我抬了抬下巴,算是第一次見麵打招呼,“久聞大名,虎爺”

我忙回應:“您客氣,蔣警官”

病房裏有現成的輪椅,想也不用想是貼心的Amanda一早準備好的,蔣毅推到床邊眼巴巴的等著我自己坐上去,我像個剛剛蘇醒的植物人費力的爬上去,本想跟蔣毅對對拳頭,但他顯然還沒適應虎爺的行事作風,說明在他內心還是把我當成一個女人來看的,於是我隻能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說哥們兒咱麻利點,趁著小青青還沒防備,趕緊。

季醫生的病房和我的相距不遠,出門左手邊第四個門前,門神似的兩個警務人員守著,看到蔣毅一手推著我一手舉著輸液的藥袋子走過去,忽然麵露尷尬,不知所措的對視一眼,蔣毅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其中一個會意,然後小聲的賠笑說:“蔣隊,您看這……”

蔣毅擺擺手,壓低聲音頗為不耐煩的說:“你老子我已經不是副隊了,擼了,用不著跟我您您的”

那小警員愈加尷尬,蔣毅完全不管那一套,推著我緊貼著病房門靠著,醫院的病房門差不多都是一個樣子,為了方便隨時觀察病人狀態,所以都在門上安裝一塊透明玻璃窗,雖然我們站的角度不算舒服,但看病房內部還是一覽無餘。

那雖然是一間雙人病房,但隻有季醫生一個病人,有個小警察眼觀鼻鼻觀心的站在角落,而病床前周淮青翹著二郎腿,居然還閑閑的拿著個一次性紙杯在喝茶。

我悄悄扯了扯蔣毅的衣袖,小聲問:“不對勁啊,老周麵子能有這麽大?我看你們警局的人好像對老周態度有點怪啊”

蔣毅貌似漫不經心,但我知道他的注意力一直在病房門內,隻是我不明白,我偷偷摸摸也就算了,他完全可以正大光明的踹門進去,為什麽要陪著我偷偷摸摸?難道獨偷摸不如眾偷摸,這樣偷聽比較爽麽?

他好像非常詫異,反問我:“你難道不知道?”

我更加詫異:“知道什麽?”

蔣毅抿了抿嘴,看起來一副便秘的表情,他又往前湊了湊豎著耳朵偷聽,但季醫生始終一語不發,而周淮青也非常沉得住氣,兩人烏眼雞一樣大眼瞪小眼,好像比誰的定力更勝一籌一樣。

“靠……”蔣毅很是懊惱的罵道,然後哼哼唧唧的繼續說:“小青青爹是省裏警局一把手,你跟傳說中的太子爺混了這麽多年,居然不知道?”

“太子爺?!”

我的嘴巴簡直能塞下雞蛋,這消息太過震驚,我跟老周近十年的朋友還真從未聽他說起過,難道這就是傳聞中的大隱隱於市?

難怪這幾個小警察對老周這種態度,我幾乎是立即就做出了決定——從今天開始,虎爺蹭飯要蹭的更加理直氣壯!

這時忽然聽到病房內傳來隱隱嗚咽哭聲,我和蔣毅都下意識伸長脖子看過去,就見季醫生已經半靠了起來,半張臉都裹上了紗布,脖子也被頸部固定器箍住了,不知道周淮青說了什麽,縮著痛哭流涕。

“這麽下去也不是辦法,蔣大警官不然你幹脆推著我踹門進去,你們是好基友嘛,小青青能奈你何?”

我怎麽聽也聽不到兩人到底在說什麽,心中實在焦急,不是因為我有這個聽牆角的癖好,而是這狗日的季醫生剛剛根本就是殺我未遂,當時如果不是周淮青撞過來的及時,老子現在哪還能周全的在這舒舒服服的吃楊梅,早被推進停屍房了,搞不好已經被運到火葬場了也說不定!

蔣毅看了我一眼,似乎覺得有些道理,我當然會意,所以還沒等他有所反應抬腿就是一腳,同時大喊:“媽的關門放狗,逼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