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區一帶的一棟六層老式居民樓,出事的在三樓,因為拉了警戒線,所以圍觀看熱鬧的街坊隻能在樓下圍著,裏三層外三層的那叫一瓷實,交頭接耳指指點點,我拚了老命才勉強擠了進去。
事兒也趕巧了,還沒出醫院蔣毅就接到了局裏電話,聽語氣正是局裏那位頂頭上司老高,蔣毅沒聽兩句臉色就難看了,掛了電話二話不說就開車到了老城區,看這陣勢,像是出了人命。
要說蔣毅出案子名正言順,周淮青勉強算是隨行家屬,也算半個編製人員,我就是純屬拖油瓶了,而是還是個穿著病號服的拖油瓶,因為出門出的急所以衣服都沒來得及換,拔了針管披上外套就跟出來了,一路上收獲了不少的眼光。
一個不修邊幅的警察一個板板整整的精英男,帶著一個麵有菜色的病號來到凶案現場,這組合實在奇葩,好在警戒線內的小警察一眼就看到了蔣毅,急急的招呼我們去出事的單元房。
蔣毅一邊走一邊問:“什麽情況?”我們在三層門口戴上手套腳套,提鼻子一聞,滿屋的血腥氣。
領我們進去的警察叫孫德海,警油子一個,看蔣毅身後跟著我們兩條尾巴也沒說什麽,隻是道:“今早接到的報案,鄰居這兩天遛狗,發現狗一旦走過這家門口就圍著門口打轉悠,今早照常出去看見這家門沒鎖,叫了幾聲也沒人應,這才壯著膽子開了門,一開門媽呀媽我的姥姥……”
撩開警戒線彎腰鑽進去,迎麵看到一個冷麵冷語的三四十歲的女人,見蔣毅捂著鼻子走進來淡淡的打了個招呼不由分說往臥室走,“你也來看看,幹了這麽多年法醫什麽死法都見過,還真沒見過死的這麽慘的”
這種老房子戶型非常不講究,一個單元房為長條形,一頭一尾兩個臥室,中間客廳隻有三四個平方大小,雜物堆得滿滿當當沒地方下腳,人一多就顯得更加逼仄狹窄,女法醫回頭一瞥這才看見我和周淮青,口罩之上的眼睛裏閃過一絲不耐煩,想要發作還是忍住了,但看到擼胳膊挽袖子從周淮青身後探出身來的我時,立即豎起眉毛:“小蔣你怎麽回事啊,這什麽地方你就隨便往裏領人?”
蔣毅兩手往女法醫肩膀上一搭,一個掉個兒就把她掰了回去,嘴上討好的打著哈哈:“您擔待,擔待”
女法醫被蔣毅板著轉不回身隻能往前走,估計這會也沒什麽心思追究,因為一進臥室,我們所有人立刻都說不出一個字了……
雖然有時候我為了博讀者眼球,也會寫一些色情血腥暴力的場景,但終究紙上談兵,從未真正見過真實凶案現場是何模樣,電影裏偶有橋段也是做了大量的藝術處理,誰能想到真實的現場竟然這麽**裸,這麽的沒有一絲遮掩!
這種衝擊力對普通人來說是巨大的,所以我僅僅看了一眼就覺得腦子裏的某根弦“啪”的一聲斷裂,身體反應比心理反應還要快,眼前一陣發黑轉眼衝到廁所抱著馬桶開始狂吐。
那是怎樣一幅人間地獄般的場景啊!
臥室中的家具全被貼牆堆在了一邊,房間正中擺著一隻碩大的塑料收納箱,旁邊是一隻木椅,腳下放著一隻電鍋和碗碟,鍋裏殘留著大半飄著汙沫的水,似乎幾個小時之前還在煮著什麽東西,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收納箱大概是市麵上可以買到的最大的收納箱,粉紅色的蓋子正中被掏了一個圓形孔洞,大小剛好可以讓人的頭伸到收納箱外,被害人的身體被塞進收納箱中,呈跪姿,渾身**,雙手雙腳被縛於身後,腰背因為箱子高度不得不佝僂壓低,頭部通過孔洞伸出箱外毫無生氣的耷拉著,麵部呈現青灰色,嘴巴半張,咬著一截黑黢黢條狀物。
收納箱為半透明狀,但幾乎半箱的血還是讓人看得觸目驚心,受害人整個人幾乎是泡在血水中,萬幸時處寒冬,即便如此,味道還是嗆得很,受害人臨死之前一定很長時間處於大小便失禁狀態,屎尿混合著血被封在收納箱裏,想想真是不寒而栗。
我在廁所吐得都快撒手人寰了,死活不敢再去看第二眼,這時我才明白蔣毅和周淮青為什麽在我鬧著要跟來的時候不加以阻止,畢竟一萬句“不行”都不及眼見為實來的直戳人心,這倆人一定是憋著壞等著看我出醜,一點心理準備都不給,媽的良心大大的壞了……
我吐得眼前一片模糊,好在耳朵還算好使,何況這種房型的老宅子,廁所和臥室幾乎隻相隔不到兩米,女法醫冷冰冰的聲音真真切切的往我耳朵裏鑽:“經過肝溫測試,死者死亡時間不超過六個小時,也就是在報案人發現前一個小時左右,死者大概經曆了四十八小時以上的酷刑,也就是說,凶手和死者共處一室的時間,超過兩天”
“靠!變態啊!”這是蔣毅的聲音,而且音調七拐八拐,似乎看到了什麽惡心的東西。
就聽女法醫沒什麽音調起伏的繼續說:“凶手從死者的胸前,背部,臀部,腿部分別用刀具呈片狀割下肉片,用電鍋烹煮,目前猜測全部逼死者吃下,鍋中還有剩餘肉片,經檢測是人肉無疑,房間內另外找到止血消炎的藥物,在死者大量傷口上也發現此種藥物,也就是說凶手為了不讓死者過快失血過多死亡,邊割肉邊進行止血處理,而且手法非常專業”
“死者嘴上的是什麽玩意兒?”蔣毅的聲音悶悶的,大概不堪刺激掩住了口鼻。
“……煮熟的**,死者的”
“哈?!!”
我好不容易忍住的嘔意一個沒hold住,又翻湧了上來……
一時間整個房間的人都沉默了,這種折磨人的手法真是聞所未聞,不知有多大的仇恨才能幹出這麽喪心病狂的事。
我抹了抹嘴,跌跌撞撞的出了廁所,腳下像踩了棉花,臉色比死者好不了多少,孫德海正遞給蔣毅一個麵具,我伸長脖子去看,終於出現案子的重點了。
夜叉的麵具。
是的,被擼了職的蔣毅之所以重新接手這案子,也是因為案發現場發現了這東西,我也是聽蔣毅說起才知道,媒體爆出的僅僅是“可以被知曉”的那一部分案情,這個連環作案者每次在案發現場都會留下一張麵具——那張夜叉的麵具。
這種做法其實也算正常,無非是極度自信的表現,而且還有點挑釁警方的意思,這跟什麽水上漂采花賊往掠走黃花閨女的閨房留下一朵鮮花是一個道理,頗有點“有種快來抓小爺”畫外音,很囂張,太囂張了!
蔣毅將那張麵具拿在手裏翻看,一看之下就是一皺眉,這東西明顯是自己製作的,麵具上勾勒的紋飾也是人工畫上去的,這名凶手的心思堪稱縝密:麵具這種東西,尤其是指定紋飾的麵具,並非大眾商品,購買渠道也不廣泛,所以成品的來源如果有心篩查還是能找到一些蛛絲馬跡,但手工製作的從麵具來源上就完全不可能找到任何線索。
周淮青忽然幽幽來了一句:“畫的還不錯”
的確,無論麵具紋飾整體布局還是細節勾勒,堪稱專業,且用色十分大膽,顏色撞擊給人以濃烈的視覺衝擊——實在難以想象,這個人可以邊擱下人身上的肉喂給人吃邊做這麽細致的diy手工,需要多強大的心理素質才能做到?
“查到死者身份了沒有?”蔣毅問道。
孫德海點頭,“死者名叫吳大橋,男,四十五歲,無業,獨居,十三年前離異,兒子歸女方撫養,曾是本市紡織廠工人,因為偷倒賣廠裏產品被開除,之後一直做零工,沒有正當職業”
蔣毅奇怪問:“沒有服刑記錄?不是強奸犯?麵具人不是專挑這類人下手,而且……”蔣毅指了指死者嘴上的玩意兒,“老二切下來叼嘴裏,這主意太特麽得人心了,要我能拍板,全天下的強奸犯有一個算一個,全特麽這麽整!”
孫德海撓撓頭:“死者的確沒有強奸前科,但我剛才經過樓下聽有人說……說吳大橋這人平時就愛喝兩杯,每回喝大了就說自給兒那點風流韻事,起初人都以為這人酒後吹牛,可後來吳大橋有回尾隨這附近一姑娘猥褻,被人男朋友抓住暴揍一頓,事後吳大橋還倍兒得意,說前幾回都成功了,這回趕上點子背,失了手……”
蔣毅長長呼出一口氣,罵了一聲“臥槽”,瞧那架勢恨不能上去再給吳大橋補倆嘴巴!
法醫需要將屍體帶回警局做進一步查驗,兩名警察索性小心將收納箱一並抬走了,現場自有蔣毅局裏同事做後續處理,我們幾個跌跌撞撞下了樓,其實隻有我跌跌撞撞,氣氛頗有點凝重。
樓下看熱鬧的街坊已經走的差不多了,蔣毅咬著兩根煙點著,遞給周淮青一根,吸了一口捏捏額角:“季東升那,得盡快讓他開口,聽虎爺的意思,季東升被你追車以前,好像對夜叉了解不一般,保不準是知情人”
周淮青覷了蔣毅一眼,吐出一口煙霧,歎道:“剛才在醫院我說了,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壞消息……”周淮青叼著煙看了一眼腕表,“老季被省裏提走了,估計這會老高剛得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