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蔣毅家上的天台,我見到了傳說中的油條,沒錯,蔣毅的線人油條。
見到他的時候油條正往嘴裏塞著油條,手裏還拎著幾根,另外還有半瓶自釀酒蹲在天台上百無聊賴的哼小曲,我其實很好奇為什麽香港電視劇中諸如臥底線人接頭時都會選擇天台,看來電視劇誠不欺我,這地方的確隱蔽,而且適合裝X。
油條是個長得沒什麽存在感的人,歪瓜裂棗,屬於那種扔進人群立即會隱形的人,我知道這種人才適合做線人,因為打探消息時不會給人留下印象,轉眼就能忘。
說起來油條的身份也是相當傳奇,以前跟著一老表給販毒的做“腳”,屬於販毒產業鏈裏最基層的零售人員,也是油條倒黴,才第一天出貨就被連鍋端了,老表判了十幾年,油條蹲了三年,三年後出獄跟人走私摩托車,其實他也就是一小嘍囉,一批貨直接給扣在海關,跟他一起搞走私的人卻是猴精,把大部分罪名都推到了他身上,這黑鍋背的那叫一個慘烈,這回算是二進宮,油條心說完了,這回真的是要把牢底坐穿……
就在這時蔣毅找到了他,說查過他的底,天底下比他更倒黴的也找不出第二個了,下半輩子這麽耗在牢裏也是罪孽,問有個買賣,幹不幹?
油條說你一警察跟我能有什麽買賣啊?但下半輩子都給人捏在手裏,隻能點頭如雞啄碎米,對著蔣毅說您就是我再生父母,隻要能過了這一關,您讓我賣屁股都行。
蔣毅笑了笑,你這姿色也就在牢裏能賣賣,出去了沒人這麽重口味,其實也沒什麽,跟你住在同一間牢房那光頭是一條“長線”,還有半年出獄,這半年你跟他套好關係,出獄就跟著他混,這光頭有一走私倉庫我一直查不到,你負責給我找出來。
油條想了半天才咂摸過味兒來,“您這是讓我當臥底啊?”
蔣毅卻冷笑一聲:“臥底你還不配,頂多就是一線人,這案子破了你那份線人費一分也差不了”
就這麽,油條成了蔣毅的線人,之後幾年也的確幫了他很多,這個人大報複沒有,膽子也不大,但好在八麵玲瓏,為人油滑非常,日子久了本名都已經忘了,幹脆就叫“油條”。
蔣毅讓人送來了火鍋食材,幾人圍坐在一起吃火鍋,油條不時打量我,眼神戒備而狐疑,蔣毅拍拍他肩膀說:“沒事,這是虎爺,她就一吃瓜群眾,來,你倆互相認識認識,出了我的門見了麵就當不認識”
油條扯了扯嘴角,尷尬的說老大你別玩我了,我忙伸手在嘴上一劃,做了個拉上拉鏈的動作,“我這人其實臉盲的,你不用放在心上”
幾個人有一口沒一口的吃著火鍋,期間周淮青不停的接電話,他講話的聲音很小,好像在確認著什麽事,蔣毅就問油條:“讓你查的事有眉目了?”
油條擰開酒瓶想給每個人倒一杯,但我們都擺手,他隻能自己喝,喝了一口就道:“時間太短了,已經托人留意了,但估計沒戲,話說找人你老大你的強項啊,這事也找我,是線人費太多想給我福利怎麽著?”
“你老子我自己查的案子,跟局裏沒關係”蔣毅鬱悶的往嘴裏塞燙熟的羊肉片,周淮青剛接完電話,聽到這插嘴問:“案宗調出來了沒有?”
蔣毅點頭,把筷子咬在嘴裏拿出手機翻了翻,“近一個月刑滿釋放的猥褻,強奸犯一共有三個,地址嘛……油條你收一下,給我盯著”
我立刻明白了,嘿嘿笑了兩聲就問是不是在釣魚。
“你說的對,釣魚,不過我不認為此法有效”
我納悶:“為什麽?”
“目前,夜叉案的嫌疑人不明,雖然猜測為陶然,但一絲一毫證據也沒有,所以我們暫時隻稱呼這個人為‘夜叉’——夜叉一共作案四次,前三次手法幹淨利落,雖然手段殘忍,但整個作案過程都不超過四個小時,而且你們有沒有發現,夜叉的手法很特別,臉部刺字,閹割去勢,割鼻”
我立即明白了周淮青的意思:“古代刑罰?”
“沒錯,臉部刺字為黥刑,閹割為宮刑,割鼻為劓刑,這些古代五刑手法,目的在於‘懲罰’,也就是說,夜叉的內心有一套自己的準則,他根據人犯下錯誤的輕重而自行量刑,根據自己的準則而選擇相應的刑罰”
蔣毅接話道:“但吳大橋明顯跟前三個不同了”
周淮青點頭:“雖然手段依舊殘忍,或者換個詞更加準確,恐怖——吳大橋被折磨的時間超過四十八個小時,在這兩天兩夜的時間內,夜叉無時無刻的在對其進行殘酷折磨,他一點一點擱下吳大橋身上的肉,烹熟強行讓他吃下去,這種折磨方式已經不在懲罰的範疇,我從案發現場隻看到了一個詞:發泄”
我愣愣的盯著鍋裏翻滾的已經燙熟的肉片,嘔吐感翻湧,忙喝了口水強壓下去。
是的,夜叉在發泄,用這種相當變態的方式,發泄他心中的焦慮,憤怒,或者還有不安?這我們就不得而知了。
總之,夜叉這一次作案很不尋常,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事情他才會如此。
那麽,到底發生了什麽呢?
蔣毅道:“我覺得,假設夜叉就是陶然,那麽也許能從段雅南的父母那得到什麽有用的消息”
油條道:“地址我已經托人查了”
蔣毅又問:“D市包蘇蘇的老板有沒有消息?”
油條長籲短歎,盯著自己的褲襠很久沒有說話,蔣毅麵露揶揄:“姓朱的那娘們兒搞定了?”
油條捂了捂臉好像十分疲憊,但還是點了點頭,蔣毅一巴掌拍在油條的肩膀上,挑起大拇指讚道:“兄弟,夠義氣”
“老大,為了你我是差點就精盡人亡了”油條都快哭出來了。
蔣毅搭在他肩膀上的手順勢奔一抽,“別他媽胡說!”
油條委屈的喝著酒,那是一種自釀水果原漿酒,大概是樹莓或者草莓釀製而成,聞上去非常香甜,我肚子裏好像有條蟲在勾,最後實在忍不住了也要了一杯,總算是有人陪油條一塊喝了,他興衝衝的給我倒了一大杯。
這種酒度數不高,因為加了冰糖所以喝起來很像果汁,我一邊喝一邊聽著油條說起從朱姐那打探出來的消息。
“那老板姓鄭,山西人,來這投資的,聽說是這邊給配的司機提了一句朱姐這的妞兒條兒順盤兒正,不如包上一個,白天當秘書帶在身邊也有麵子,晚上還能溫床,鄭老板就讓司機給他辦這事,朱姐還奇怪,那司機也不是老客戶,以前也壓根沒從這包過姑娘,朱姐謹慎,就打聽了下來路,這才知道是她這一老客外號叫老鬼的介紹的
當天朱姐就把姑娘們的視頻給這司機發了過去,誰知道一連幾個他都說不滿意,最後直接點名說就要蘇蘇,朱姐手底下的姑娘在圈裏也算有名,花名在外也正常,朱姐也就沒多想,直接讓蘇蘇連夜出發了,誰承想半道兒出車禍死了?!”
油條跟我碰了碰杯,蔣毅就皺著眉問:“那司機的資料能拿到麽?”
油條擦了擦手,從兜裏摸出個皺巴巴的紙條來遞給蔣毅,那是一個電話號碼:“鄭老板的資料我肯定拿不到,不過司機電話還能能搞到的”
蔣毅拿過手機對著紙條拍了一張照片,然後不知給什麽人發了過去,沒過三分鍾,一份完整的電子資料和一張身份證電子件就傳了過來,蔣毅看著手機屏幕默默念道:“楊森”
周淮青基本上沒動過筷子,隻是捏著小番茄時不時丟到嘴裏:“如果讓蘇蘇上那輛大巴車是陶然做的局,這個叫楊森的司機一定是接觸過陶然的,阿毅你思路沒錯,或許可以從他那打通一條路出來”
蔣毅道:“這個楊森在D市,但無論怎麽樣我要先去見見季東升,這事回來順路再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