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獨自開著車回老宅,到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竟是去的最晚的那個。
江以初有些歉意,同坐在客廳的父母以及孟家老爺子和孟二叔二嬸、孟子悅孟子陽打了招呼就先上了樓。
謝言未雖是性子肆意張揚了些,禮數卻從來周到,這般任性的不在樓下陪著客人,實在是少見。
江以初想了想,把停在自己房間門把上的手放下來,去敲隔壁房間的房門。
沒人應聲,江以初推門進去,繞過玄關,進了內間,看到他坐在書桌上開視頻會議。
江以初沒打擾他,側身趴到他**玩手機,等他開完會關了電腦,她才懶散的問他:“這麽忙啊?”
謝言未難得唇線緊抿,一點兒笑意都沒有。他悶聲“嗯”了一下,又去收拾東西。
江以初從**爬起來,改成坐在**,好整以暇的看著他:“呦,這多大人了,還鬧別扭啊。”
謝言未皺了皺眉:“別開玩笑。”
江以初本也就是試試他,他這個反應,看來的確是不高興的。
她撇了撇嘴,有一下沒一下的撫摸著他床頭放著的全家福,柔聲說:“怎麽不願意娶子悅姐?青梅竹馬,挺好的。”
“我那是拿她當妹妹。”謝言未沉了沉聲。
“呦,你妹妹還挺多啊,那我算老幾啊!”江以初開了個玩笑,又正經起來,“聯姻不是你早就明白的嗎?為什麽這個對象是子悅姐,會叫你這麽不高興。”
“我……”謝言未張了張口,又強自按耐下來,揉了揉眉心,有些煩躁,“你不懂。”
江以初緘默片刻,又說:“哥,我不知道為什麽你這麽抵觸。可無論是因為什麽,這是責任,也是事實。”
謝言未順著她的手去看那張全家福,怔愣著,就想,到底是為了什麽呢?
那麽多年前的恩怨,掛念著的人好像隻剩下了他。錯的人那麽多,卻隻有他仍舊過不去心裏那個坎。
陸承遠這個人,曾經是商場上冉冉升起的星辰,鋒芒銳利勢不可擋,可如今,也久遠的無人認得,提起來鮮少有人知道陸承遠是誰了。
是啊,是夠久遠的了,久的,他其實都有點兒想不起來陸承遠長什麽樣了。
“我知道了……”謝言未啞聲笑了笑,伸手揉了揉江以初的頭發,“我們下去吧?”
江以初抿唇笑了起來。
中午吃飯的時候江以初一直很沉默,謝言未倒是給麵子的聊著天,孟子悅笑容柔婉,看起來也是真心高興。
多好的場景啊。
江以初暗歎了一聲,心裏又開始想沈勉。
餐桌氣氛太壓抑,江以初稍稍打開手機給自己設置了個鬧鈴,鬧鈴一響,她抱歉的站起身來,做了個把電話掛掉的手勢,這才出了別墅去花園裏給沈勉打電話。
“幹什麽呢?”
沈勉接的很快,他輕聲笑答:“吃飯。”
江以初“哦”了一聲,又說:“你先吃飯吧,別掛。”
“不掛。”沈勉輕聲笑了起來,“不掛讓你聽我吃東西的聲音啊。”
“那也好啊……”江以初小聲嘟囔了一句,卻知道他聽到肯定要臉紅,沒敢大聲說出來,隻猶猶豫豫又說,“那你先吃飯吧,我一會兒和你說。”
沈勉輕聲回應了一局,江以初掛斷電話。
她扭過頭又看了一眼謝家別墅,這個給了她少年時代無數溫暖的地方,今天顯得異常憋悶。
江以初歎了口氣,又往裏頭走。
謝家在飯桌上沒什麽規矩,她回去的時候聽到桌上歡聲笑語,江以初自己先軟了三分麵容,這才坐回座位上。
謝言未側過頭低聲調侃她:“給小男朋友打電話?”
江以初白了他一眼:“吃飯!”
謝言未笑了兩聲,心情似乎愉悅了很多。
果不其然,下午孟家一家人都留在謝家,謝言未借口工作回了房,江以初隻好留在下麵陪著客人聊天。
矜貴有禮。大概是上流社會對江以初的評價。比起這個女人商場上的嚴苛,她本人給關係不算親近的人的感覺倒算如沐春風。
孟子悅也是如此,隻是孟子悅是骨子裏的嫻靜優雅,不管是同關係親近的還是不熟悉的,她都是溫柔體貼的。哪怕商場上你死我活,她依然風輕雲淡,從這一點來說,狠絕的江以初和她極不相同。
其實在江以初看來,孟子悅是個不錯的結婚對象。就算無關乎利益,把孟子悅娶回家,也稱不上壞事。
快到晚飯時間,幾個人聊起來江以初的婚事,孟家二叔眯著眼想要撮合孟子陽和江以初,孟家老爺子不太高興,但並沒表現出來。
江以初彎了彎唇:“我和子陽都還年輕呢,都不著急處對象。”
“女孩子嘛,早點兒定了也是個好事。”孟二嬸夫唱婦隨。
謝父臉色冷了冷。孟二叔的算盤打的倒是不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謝家兩個孩子和孟家兩個孩子,謝言未和江以初爭謝家、孟子悅和孟子陽爭孟家,夫妻互相幫襯,兩對同時把謝、孟兩家攪個天翻地覆,他好收場。
謝父能想到的,在場的所有人自然都能想到。謝夫人臉色未變,正欲搭話,江以初卻笑的溫柔和暖,應聲道:“我隻是謝家的養女,如今還是大少爺的助理。論起來,謝家是我的主家,我稱一聲‘主人’也是合情合理。孟家和謝家都是世家大族,我不過是個下人似的,門不當戶不對,配不上孟家的二少爺。”
謝父謝夫人俱是愣了愣,沒想到她會用這麽讓對麵下不來台的話這麽幹脆的拒絕,更沒想到她會這麽直接的自貶自己的身份。
孟二嬸臉色都僵了。江以初話是沒錯,理也是那個理。可誰不知道謝家拿她當親女兒疼,和正經千金沒有區別。可她把話說到這份上,她是怎麽也沒有理由繼續說下去了。
孟家人吃了飯就走了,江以初本打算晚飯過去就走,謝父卻板著臉把她留了下來,謝言未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有些迷茫,看父親臉色沉的厲害,母親也沒有幫襯的意思,江以初卻隻是風輕雲淡的淺笑。
謝言未有心說幾句,謝夫人橫了他一眼,謝言未眼見著江以初跟著父親上了樓去書房,他便留在客廳想問母親發生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