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父走在前頭,徑直進了書房,江以初還輕柔的笑著,輕輕把門碰上,隻見謝父已坐在椅子上,臉色依然嚴肅。

江以初輕歎了口氣:“爸……”

謝父沒應聲。

江以初頓了頓,又說:“我是胡亂同他們說的,隻是權宜之計,您別當真。”

謝父哪能不明白江以初當著兩家人的麵說這話的意思。

一則是為了應付孟家人;二則是借此機會表明自己並無與謝言未爭謝家的意思——她感念謝家恩德,願意一生忠誠;三則,她自己心裏,本也是這麽認為的。

可……

謝父閉了閉眼。

謝家給她的哪裏是恩德,不過是事後補救,她卻什麽都不知道,隻一心一意感念。

他不知該從何怪她。原是怪她不識他謝家全家對她真心實意,並無猜忌之心,可她心性善良,考慮到所有問題,他又合該讚許她的懂事。

江以初隻以為謝父確乎生氣,她以為他生氣是因為她在他麵前平白耍這些言語上的小聰明。

“爸,外麵很多人說我狼子野心,我都清楚。我也很感激您至今都信任我,可我不能辜負您的信任,這種事情,始終是根刺,今天我說這些也是為了表個態,不然怕您會因為這件莫須有的事對我有什麽看法。”

我,不想影響咱們的感情。

江以初斂眉,把最後這句略帶煽情的話噎回自己的肚子裏。

她見謝父還是怔然的盯著桌子看,便有些慌了。她蠕動了兩下嘴唇,又說:“您若是擔心口說無憑,股份我也可以……”

“夠了!”謝父年輕時當過兵,後來又叱詫商場這麽多年,氣勢淩人,即便是一聲輕“嗬”也足夠震懾,更何況謝父總是習慣性的冷漠臉,江以初一直是有些害怕謝父的,他這麽一聲中氣十足的吼聲,嚇得江以初身子都狠狠顫了一下,腿軟了三分。

謝父呼出口氣,語氣緩和了些,說:“以初,謝家這一代,一共兩個孩子,謝家在謝氏的股份、謝家的股票、分紅、動產不動產,所有的一切,你都有應得的一份。”

江以初抿著唇,沒說話。

謝父閉了閉眼,沉沉歎氣:“我知道你今天說的話,你心裏其實也是這麽認為的。可是孩子,謝家不曾把你當過下人,你是我和你媽的女兒,是我們謝家堂堂正正的二小姐,親生的該有的,不會少了你半分去。”

江以初坐在車裏,胸口有些悶。

她腦海裏不停的轉著她離開前謝父的最後一句話,他說:“那份對自己血親的愛,我們都傾注在你身上了。”

她又想起謝夫人溫柔的笑意,看著她時仿佛眉眼間都是對孩子的喜愛驕傲。

還有謝言未,那是兄長對妹妹真心的寵溺疼惜。

江以初雙手扶著方向盤,頭緩緩地垂下,磕在方向盤間,眼睛濕潤了些。

他們對她好,她一直都知道。是她自己心裏過不去那個坎兒,其實所有人都不在乎她是不是親生的,隻有她一個人,始終把自己當外人。

車窗被敲了兩下,江以初慢慢的抬頭,看到謝言未擔憂的麵容,抿著唇緩緩笑了,她落下車窗,頂著含淚的雙眼衝他說:“你讓我靜靜。”

謝言未欲言又止,終歸是一句話沒說,他看著江以初發動車子開出了車庫,直至她的車再也沒有看不到了,他才抿著唇走向自己的車子。

……

江以初拉開家門,表情有些微頹然,沈勉從沙發上抬頭,看到她這幅樣子,不由得皺了皺眉,他走上前,問:“怎麽了?”

江以初沉默著捏了捏包,沈勉剛想再問,江以初突然一下子抱住了他,抱的緊緊的。

沈勉愣了愣,下意識抬手環住她的腰,柔聲問:“到底怎麽了?”

江以初在他胸膛前搖了搖頭。

江以初不說,沈勉也就不問了,她在他懷裏沉默了許久,終於慢慢平息下來。

她捏著沈勉的襯衫,捏的褶皺都撫不平,沈勉抱起她,直接抱回了房間。

江以初躺到**,沈勉準備去外頭給她拿安眠藥來,江以初卻伸手扯住他的手。

他扭過頭來,江以初錯開他的眼睛,低低的呢喃:“別走,陪我。”

沈勉心下軟了下來,他坐到她身邊,因著幹了一天活兒,再加上腰本來就不好,腰疼的厲害,他索性側身躺到江以初旁邊,輕輕擁住她,聲音和緩溫柔:“睡吧。”

江以初還握著他的手不肯放,倒是乖乖的閉上眼睛,可心緒不寧,到底是睡不著的。

沈勉歎了口氣,把她抱的更緊了些,聲音帶著安撫:“以初,我在呢……”

江以初心尖跟著顫了顫,隻胡亂的點點頭。

她又閉了會兒眼睛,室內靜謐,江以初突然開口,低聲問:“想出去逛逛嗎?”

“嗯?”沈勉沒領會她的意思。

江以初聲音低低的:“我之前和老板說要休年假,他同意了。”

沈勉沒難為她,去問她什麽“不工作哪有錢”的問題,隻悶聲答了句“好”。江以初便點頭:“後天上班的時候我去公司批假,到時候告訴你時間你請假。”

“嗯。”

江以初心滿意足的笑了,扯著他的袖子,感覺內心似乎從未如此平靜,也太久沒有這樣安心。

沈勉啊……

沈勉看著她如孩提般的笑容,微有些怔愣。她一直像是內心銅牆鐵壁一樣,卻原來,這樣脆弱的時候,她把所有的不安全部展現出來,也會因為他簡簡單單的一個答應便如此安然。

他擁著她,更緊了些。

江以初卻不依不饒,伸手去解他的襯衣扣子。

沈勉騰出隻手握住她不安分的手,無奈道:“快睡吧,你今天挺累的。”

江以初癟了癟嘴,也不動了,往他懷裏窩了窩,終於閉上眼睛。

聽到她呼吸逐漸平穩,沈勉喘了口粗氣,感覺燥熱慢慢褪去。他下意識抬手,輕輕勾勒江以初的眉眼,神情溫柔了許多,眼神也恍惚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沈勉回過神。

他歎了口氣,轉了轉身子平躺在**,腦海中另一個最近已不常想起的女人的麵孔再一次出現。

隔了十二年,她的樣貌在他腦海裏依然那麽清晰,好像沒經曆過這錯過的十幾年。

沈勉閉上眼睛,恍惚想起來他們兩個都曾想要找個休息的時間出去轉轉,可是不是她忙著公司新一季的訂單就是他忙著承悅創業前幾年的業務往來,總是沒時間。

眼下他沒有曾經的理想,沒有曾經的經濟實力,卻能做一直想幹卻不能幹的事情。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他又扭頭瞟了一眼江以初,又忍不住慶幸。還好遇見了她,給了他從前求之不得的家。

她那麽好,他舍不得她受委屈。

沈勉唇角溢出笑意,抬手輕撫了幾下江以初的臉頰,眼中都是溫柔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