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李冠楠去了陳鮑一家,找他母親進行了一次談話。
陳鮑一的母親是一個保險經紀,“他爸很早就死了,就我一人帶著他。”她脫去高跟鞋,將長筒黑色襪抹下半截,那瘦且白的腿上鬆散的肉抖了一下,早已失去彈性,她已經四十歲了。
“你知道你兒子全身都是傷嗎?他很喜歡打架。”
“有些傷是看的出來的,有的傷是在心裏,看不出來。就比如我。”
她煙抽得很凶,皮膚很差,顏色很深的口紅咬著煙,吐了一陣濃濃的煙圈,“養他這麽大,換來一個殺人犯的媽。”
李冠楠判斷,陳鮑一與他母親的關係一般。在一段談話中她得知,陳鮑一的母親基本上很少在家,回來就給陳鮑一一些生活費。從屋內空空的冰箱,亂七八糟的書本,《刑法》《犯罪現場》,還有碟片。
碟片?李冠楠發現屋中有很多VCD光碟,內容基本上全是與偵探案件有關的連續劇。也就是說陳鮑一熱衷於研究一切與偵探案件有關的事物。
“或許你可以幫幫你兒子,和那個小區保安的事,在法庭上說出來。”
“小區保安?”
“你應該和他之間有點什麽關係,聽說他常常上來修理東西。”
“我才四十歲,還不至於要讓他來修理吧?”她看著李冠楠二十五歲的麵龐,似乎是在強調——我雖然有點老,但也不差,還是有人追的,不至於選一個保安。
李冠楠有一種預感,這件事可能還有另一個版本,陳鮑一似乎在隱瞞著什麽。
“隔壁那對被殺的夫妻,他們是不是有一個女兒,養女。”
“你說的是小美吧?”
“對,小美她在哪?”
“小美死了。”
“死了?!”
直覺告訴李冠楠,小美的死隱約與這五起案件有著某種關聯,“她……是怎麽死的?”
“三個月前,跳海自殺。具體的我也不懂,每天都有這麽多人死,都要知道為什麽那會很忙的。”
接著她開始翻看手中的雜誌,中途接了兩個電話,應該是有兩個不同的男子約她吃飯,兒子發生了這麽大的事對她並無什麽影響。
“其實還是有影響的。”她抬頭看了李冠楠一眼,“這保險的工作做不下去了,等他的案件判完,我可能要換個城市生活了。”
她開始進入一段人生的回憶。
二十一歲那年她在工廠打工,那個五十歲的老板看上她,帶她上岸。可沒想到陳鮑一出生後,那個老板居然破產了,之後酗酒抽煙被燒死在了**。之後她就開始一個又一個與人約會,可每當人家聽說她有個兒子,愛情如戲,婚姻才是真的,她想結婚,可別人隻想演戲。
十八年過去,眼下陳鮑一的事對她來說好像是個解脫,她終於擺脫了她的兒子,在這個世界裏她最愛的隻有她自己,不能夠說她自私,因為這個兒子的出生本來就是她的一個籌碼。
最近有個男的說是要帶她遠走高飛,剛好她又“沒”了兒子,是有一點痛,但換之而來的是周身的負擔歸零,她也才四十歲。
“我可以去陳鮑一的屋子裏看看嗎?”
“隨便。”她給自己戴上了一副墨鏡。
李冠楠進入陳鮑一的房間,一張單人床,桌上倒了幾個蝙蝠俠的玩偶,牆上貼滿了小醜的海報,JOKER。他應該很迷戀這個角色。李冠楠數了數,這屋子裏隻有七八個與蝙蝠俠漫畫有關的玩偶,而且有的斷了腳,有的還是那種十幾塊的,根本談不上什麽限量版,他也不是很愛惜這些玩具。這一點,與陳鮑一口供中說的“三十七個蝙蝠俠玩偶”是有出入的。
桌上有一個筆記本,筆記本裏有一些時間數字,還有簡單的地圖,地圖標注了書店,便利店的位置,都用紅色的筆打上叉。
他在騙我。李冠楠覺察陳鮑一告訴他的那個版本並不是事情的真相。
突然接到了一個電話,是她的助理打來的,助理在電話裏說,“那個警察現在正在醫院,不知道要幹什麽。”
醫院,這間醫院是陳鮑一出生的那間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