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仁第一次帶著蓮蓉去了鐵北二道口子57號,那家江南梨膏糖小鋪子,仍舊是騰春地下黨重要的聯絡點。守店鋪的小王看見娜仁帶著一個女人進來,笑著做了個手勢,便領他們去了後麵院子裏。娜仁推開北屋房門,看見楚平在屋子裏,另外還有一個人。當那個人抬起頭來的時候,娜仁楞住了。跟在娜仁後麵的蓮蓉忍不住叫起來。

“嚴少爺!”

楚平奇怪起來,看著三個人的神情笑著問:“溥娜仁同誌,怎麽回事?你們認識?這位女同誌是你的聯絡員吧?”

娜仁一時沒有回過神,倒是嚴中華先開口了。

“我們豈止是認識?可以算青梅竹馬了。她叫蓮蓉,是娜仁原來的丫鬟。我和娜仁,是從她7、8歲就認識了,我們還是南潯中學的同學,抗大的同學,還是……”

嚴中華突然不說下去了,因為他們兩個從來就沒有明確過其他關係。娜仁卻終於回過神來了,毫無顧忌地撲向嚴中華。

楚平笑著朝蓮蓉使了個眼色,兩個人退出門去。

娜仁不顧一切地主動狂吻著朝思暮想的戀人,把自己這麽多年來壓抑在心底的情感,第一次全部傾瀉出來。就像一座醞釀了很多年的火山,突然間噴發了。那曾經翻滾、沸騰在地心的炙熱的岩漿,一旦衝破阻力噴薄而出,所產生的巨大熱能,是再也沒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擋的。

嚴中華用同樣的熱情回應著她的熱吻,很久很久,兩個人才漸漸平靜下來。直到這時候,娜仁似乎才發現房間裏隻有他們兩個人。娜仁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放開嚴中華,走去打開房門,才發現楚平和蓮蓉,遠遠地站在院子另一個角落交談著什麽。看見娜仁,兩個人走過來。大家重新在屋子裏坐下。

楚平說:“溥娜仁同誌、嚴中華同誌,我先代表組織恭喜你們這對戀人的重逢。剛才我已經和蓮蓉同誌談了,她非常適合做你與嚴中華同誌之間的聯絡員。東北的戰局非常複雜,東北戰局的變化直接影響到我黨在全國戰場的布局。你們這個情報小組顯得尤為重要,為了保證這個小組,特別是保證溥娜仁同誌的安全,野戰軍前指專門配備了一個特勤組。你們認識一下。”楚平說著走到門口,朝西屋喊了一聲。“小趙,你們過來一下。”

從西屋過來一男一女,楚平指著他們介紹著:“趙月娥同誌,李克靜同誌,還有門口的小王,王勇。他們三個擔任這個小組的報務、交通和警衛工作。溥娜仁同誌任組長,嚴中華同誌任副組長。”

……

溥娜仁在鄭酒虢的情報處始終保持著高度的警惕性,她清楚自己的周圍都是鄭酒虢的人,而且是些情報高手。自己的一絲一毫不慎,都有可能給這個情報小組帶來滅頂之災。嚴中華現在的公開身份隻是那家小鋪子的老板,自己的身份是不允許經常出入那樣一種小鋪子的。於是,溥娜仁重新在外麵找了一個住處,又讓蓮蓉辭去了圖書館的工作,回到自己身邊來擔任侍女。為此,溥娜仁去見了侄子胡曉峰,她沒有想到,自己這個侄兒如此深明大義,不僅同意,而且表示願意為共產黨工作。溥娜仁感謝他的好意,同時勸他還是致力學問,隻要不去與國民黨同流合汙就可以了。溥娜仁告訴胡曉峰,未來的中國需要人才,希望他為新中國培養棟梁之才。娜仁不希望讓胡曉峰這個優秀的曆史學家,再來卷入這場內戰了。

東北的戰局瞬息萬變,雙方形成膠著拉鋸狀態。

1946年夏季,匆匆忙忙由關內進入東北地區的國軍主力,已經基本在北滿地區的各大城市站穩腳跟。到了9月下旬,溥娜仁突然發現兵團部的作戰室和電訊室異常繁忙,她立刻預感到了一定是戰局有幸的變化,很可能是東北行營方麵有什麽動作。她立刻讓蓮蓉送出一份情報,“敵活動異常,疑有重大動作。”

很快就收到了上級指令。“盡快查清原委上報。”

情報處相關部隊動態的情報也多起來,新六軍的第十四師,新編第二十二師,第六十軍的第一八四師、保安第十支隊,第五十二軍的第二師、第二十五師、第一九五師,保安第一、第六、第十一支隊,第七十一軍的第九十一師都在頻頻調動集結。溥娜仁意識到一定是國軍要向南滿解放區有所動作,立刻送出了一份重要情報。“經查敵新6軍14師、22師、60軍184師、52軍2師、25師、195師、71軍91師,及保安1、610、11支隊,正在鬆花江北岸集結,近期極可能向我南滿解放區發起進攻。”

這份重要的戰略情報,卻沒有引起南滿地區民主聯軍領導的高度重視,隻是指示騰春地下黨,進一步摸清敵人具體動向,卻沒有在解放區做好迎敵準備。10月中旬,在杜明琪指揮下國軍8個美式機械化師,渡過鬆花江向南滿解放區發動了凶猛的攻勢。麵對國軍的的凶猛而迅急的攻勢,南滿根據地軍民不得不倉促迎戰。戰鬥打響之後,兵團情報處各種戰報雪片般飛來。溥娜仁從送來的關於敵方情報中,發現民主聯軍的處境非常被動,幾個主力師所處位置過於分散,如果采用正麵全線迎敵,形勢會十分危急。溥娜仁再次送出一份至關重要的情報。“敵正麵戰鬥力甚強,可利用東麵地形優勢阻敵,主力避其鋒芒擇機殲敵。”

這份情報終於引起了東聯總部的重視,嚴令遼東軍區集中兵力、運動殲敵。國軍的攻勢異常凶猛,民主聯軍始料不及,重要天險摩天嶺民主聯軍的12師隻守住了一天,就被國軍2師利用迂回戰術攻占了。民主聯軍12師的34團、36團不得以撤出陣地。國軍25師像一把鋒利匕首直向民主聯軍4縱背後插去。

25師占領小市、賽馬集的戰報到了情報處。溥娜仁立刻趕到了情報處的戰態分析室。門口的值班警衛馬上替她拉開門,大喊了一聲:“溥處長到!”

分析室的沙盤麵前,幾個情報參謀正在沙盤上忙碌著,連忙停下手中的工作給她行禮。溥娜仁揮揮手示意他們繼續工作,自己站在沙盤前麵仔細觀察著敵我雙方的態勢。這個沙盤分析室是溥娜仁下令建起來的,原本情報處的人都不以為然,他們覺得情報處隻負責收集情報,這種戰局分析是作戰處和參謀部的事情。卻不料鄭酒虢來情報處視察發現後大加讚賞,幾次在聯席會議上表揚溥娜仁有軍事奇才。

溥娜仁仔仔細細看過沙盤後,對一個參謀下命令說:“我說,你記。”

“是長官”

“我南進攻勢淩厲,25師已拔小市,並攻占敵11師12師重要物質基地賽馬集,建議令該師繼續快速南進,翻越新開嶺,直入敵心腹地區。其餘各部迂回包圍,以求全殲南滿之敵。一兵團情報處溥娜仁”

“長官,你這是……”幾個參謀驚訝地問。

溥娜仁鎮定自若對他們說:“情報處有責任向長官提出自己對戰局的看法。這件事我會對鄭司令負責。馬上上報。”

“是,長官。”

溥娜仁快步離開分析室去了自己房間。幾個參謀在後麵議論紛紛。

“咱們處長真是軍中奇葩!不愧曾經是位格格!”

“你們知道嗎?溥長官還是當年日本人培養的高級特工。日本人不知道她其實就是咱們的特工。”

“雙麵間諜?”

“對,要不鄭長官怎麽會如此看重?她親哥是十八師師長羅吉。”

溥娜仁回到房間,關好門,快速寫了一封情報,然後給家裏打了一個電話。“蓮蓉,你把我的雞湯送過來。”這是她們兩個的暗語,接到這個電話,蓮蓉可以拿好預先準備的一罐雞湯,送到情報處來。情報處所有人都認識這位蓮蓉大姐,她是溥娜仁的貼身侍女,看著這位當年的格格出生的人。沒有一個人不對她恭恭敬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