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突然感到內心一陣痛苦地抽搐,他撇了撇嘴,兩行淚水從眼角流了下來。

A再次回到公司的時候,幾個人正在辦公室裏等他。A看見幾個人坐在沙發的座椅上,手裏拿著一些卷宗。是公安的幾個人,另外還有一個,他看著有點麵熟,卻叫不上名字。

看到A到來,其中一個公安站起來說道,你就是欣榮公司董事長A吧,我們有一些事情要對你進行調查,請你配合我們一下。

A道,我是,有什麽事情你們說吧。

那好,我們也就不拐彎了,那個人繼續道,兩年前我們這裏發生了一起案件,銀行的李主任一天夜晚在回家途中身亡,現有人舉證,你是此案的重大嫌疑人。

那個案件不是已經結案了嗎?A道,我記得沒錯的話,李主任的死是因為高空墜物,屬於意外傷亡。

但那是當初的結論,現在我們獲得了新的證據,要重新審查這個案件。那個公安道。

哦,A應了聲,找了張椅子坐下。

給你看樣東西吧,這樣我們說話更有前提基礎。說著,那個公安從另一位公安手裏取過來一個盒子,盒子打開,是一層白布包裹著的某物。

A看了一眼,感到心裏一陣急促,他強行壓製著自己的情緒,讓自己保持穩定。

這是我們最近從長江裏打撈上來的,這費了我們不少力,你先看看,還認不認識此物。公安說著,一邊解開裹在物體上的白布。

白布終於揭開了,一根鐵棒露了出來,經曆了那多長時間,除了上麵沾了些泥沙,鐵棒並沒有什麽改變,連鐵鏽也沒有,就像一個剛睡醒的人,重又煥發出生機。

A看到鐵棒的頭一眼,他感到腦袋轟地懵了,腦海裏一片空白,像有一隻白熾光照著一般。

我們經初步認證,這就是擊殺李主任之物。那個公安說道。李主任不是被重物砸傷死亡,而是被人蓄意加害襲擊死亡。

公安說完,停在了那裏,定定地看著A。

A坐在那裏沒說話,他感覺手腳都不是自己的了,他想不到原以為永遠沉默了的鐵棒,這會竟能站出來指控他,讓他陷於絕望之地。

那一晚,李主任去了你們公司,去做了什麽,我們暫且還不知道,但他從你們公司出來後,你便尾隨了他,一直到那個出事的小區,你趁昏暗且沒有旁人在場的時機,擊殺了李主任。隨後,你去了長江邊,一直來到了那個丟鐵棒的地點,你把鐵棒投入了江心。因為找不到足夠的證據證明是有人謀殺了李主任,所以當初的結論便是李主任被重物墜落擊傷死亡。可惜,這一切都被推翻了。你用來擊殺李主任的鐵棒一直都在,並記刻著殺人這一事件。

A愣坐在那裏,聽著這個公安說話,他的每一句話都像是驚雷炸響在他的天空。他感到自己的整個世界都在崩塌,下沉,墜往深淵。

你可以暫時保持沉默,但從此刻起,你已經喪失自由,你得跟我們回公安局去,接受調查。公安道。

還有,這一位是你們欣榮公司前董事長王晟的弟弟王勖。他指控你們侵占了他哥哥的在公司的權益,他要申訴,要回屬於他哥哥的公司權益。公安指了指坐在一邊的那個人道。

A這才想起這個人就是王晟的弟弟,難怪自己看麵相那麽熟悉,他略略知道一點從前的事情,王晟死後,王勖曾提出要當公司的董事長,被白瑾瑜以公司董事長需要進行選舉產生為由斷然拒絕了。現在這個人再次站出來,要索要公司的權益,A突然感覺內心一片冰涼。

你對這些有什麽異議嗎?那個公安再次說道。如果沒有什麽異議,那就煩請跟我們回公安局走一趟。說著,他取出一對手銬,哐啷給A套上了。

E趕來的時候,正看見A被幾個人押著走出了公司大門,準備上一輛警車。

E禁不住發出一聲大喊。瞬間淚水蒙住了雙眼。

A聞聲側回頭望了一眼,看見E站在公司大門口,可能是跑的急促了,有幾縷頭發散落了下來,飄在額前。

多麽讓他深愛的女人啊!A想,剛剛過去的那些美好的日子,像底片一樣還留存在他心中,不時地回放,可是,這一切,他都將永遠地告別了,那些日子就像一個逝去的夏季,再也不會回來。

A一頭鑽進了車子,兩個警員把他夾在了中間。他忽然扭頭望了下窗外,看見E正瘋了一般狂奔過來,貼在車窗的玻璃上,拚命地拍打著車窗,嘴裏不斷地在呼喊著什麽。但A什麽也聽不見了,他隻覺得一陣巨大的轟鳴,淹過了他的頭腦。

車開動了,載著A離去,轉眼就消失在了大街的人流中。

E站在大街上,淚水像斷線的珠子般落下來。她在想,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從未聽A跟她說起過一些事情。而現在,她卻要獨自麵對突然到來的茫然。

車裏A愣愣地坐著,他腦海裏在迅速地回憶起一些往事,到底是誰走漏了消息呢,二哥嗎?他不是說他去了遠方,改名換姓了嗎?難道他落入了公安的手裏?還是另有其他的人得知了這一消息?他想起那些沉埋在心底的事情,實際上,他從沒忘記過,他感覺到那些事情隨時會到來,需要他去麵對,因為這,他一直過得小心翼翼,他知道自己不幹淨,他是一個有罪的靈魂。他也無數次設想過,當這一天到來的日子,他會怎樣去處理內心的情緒,他想過關於自己的種種方案,但唯獨沒想到E會卷入其中。他沒想到在他剛準備和E進入甜美生活的時候,當他們已經有了一個未來孩子,他打算做父親的時候,這件事到來了,在他完全沒有思想準備的狀態下。

A感到自己就像遭到了一次迎麵棒擊。為什麽是在這個時候呢?A想到了E,想到他看見的E追到車子窗外時的情景,她那張美麗的臉,在一瞬間因為過於急切而有些扭曲變形。E該怎麽辦?該如何去向E解釋這一切事情?還有他們未出生的孩子,假如有一天,孩子出生了,一天天長大,問起他的爸爸是誰,去了哪裏,又該如何回答?

A突然感到內心一陣痛苦地抽搐,他撇了撇嘴,兩行淚水從眼角流了下來。他身邊的兩位警員麵無表情地坐著,他們已經見怪不怪,所有的犯人都幾乎是這樣,在被抓獲的瞬間感到痛苦、悔恨,但在犯事的時候卻忘乎所以。在他們眼裏,沒有一個犯人是可憐的,他們都是一些隱蔽的惡魔。

警車在大街上快速地前行,一幕幕熟悉的街景落入A的眼簾,但A此刻卻無心去看這些,他感覺自己正奔馳在一條通往深淵的大道上,兩邊一片荒蕪,隻有風吹著流沙,在無盡的日光裏飄搖。

A又重新把那個夜晚的所有細節細細地回放了一遍,那天晚上他去公司,碰上李主任也去公司,李主任趁著下班時間空隙,竟然侵犯了白瑾瑜,那是他的白姐啊,他心中最神聖的人,他感到自己的心靈嚴重受傷,他怎麽能容忍這樣的人就這樣離去呢?在激怒之下,他做出了錯事,趁著夜晚無人,他把李主任擊殺在了小區。難道說他真的有罪嗎?他不過是除去了一個惡人,他感覺這個人玷汙的不僅僅是他的白姐白瑾瑜,他還玷汙了這整個的世界。這樣的人不除,那也是天理難容。A想到。

所以,他沒什麽好後悔的,這麽長時間裏,他可能有過瞬間的害怕,但在內心中從沒有後悔過,他甚至覺得,那是他整個人生中最值得去做的一件事,是他生命中最精彩的一筆,也是他為白姐做的唯一一件事情。他無法恢複她的清白,但他可以懲治玷汙過她的惡人。這樣一想,他突然感覺自己輕鬆了,自己非但沒有任何負罪感,反倒為自己的行為感到一絲自豪。男人嘛,總得有決斷去做一點什麽事,來體現他作為一個男人的尊嚴和榮譽。想著這些,A嘴角不自覺露出了一抹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