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隊之後,程巍然和徐天成直接去了市局。兩人眉頭緊鎖,能想象得到,尹局這時候召見他們,不會有什麽好消息。

進了局長室,尹局看上去臉色還算溫和,不過也沒有以往那麽熱乎,兩人便不敢放肆,老老實實坐下等待指示。

尹局抬起埋在文件中的頭,摘掉老花鏡,歎著氣說道:“剛剛市裏緊急召集開了個會,內容大概你們也能想象得到,廢話我就不多說了,總之是限期破案——國際商業博覽會本月30日正式開幕,在此之前必須結案,這是死命令。”

又是限期破案!以往對上頭這種不切實際的指令,程巍然總會發些牢騷的,但是今天他實在沒有底氣反駁,隻能漠然地點點頭。

“滿打滿算也就剩下半個多月的時間了,你們可得抓點緊!”尹正山叮囑說。

程巍然仍不吭聲,扭扭身子從褲袋裏摸出盒煙,點上一支,猛吸幾口,隨手將煙盒扔到桌上。尹局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不知道他抽哪門子的風,然後又盯著老徐看,那意思是說他不表態,那你說吧!

徐天成便一臉無奈道:“這案子真是邪門了,凶手簡直神了,殺死那麽多人,卻有如無形,啥線索也不留。和您說實話吧,尹局,我們現在真沒啥好辦法,隻能在那幾個被害人的社會關係中反複排查。”

“不是還有小戚幫忙嗎?”

“目前來說還沒有嫌疑人符合她的分析,不過可能有些環節沒落實清楚,她還沒給出更具體的犯罪側寫報告。”程巍然接過老徐的話說道。

“這時候就別過於慎重了,適當地催催她。”尹局說完,可能覺得自己語氣有些急,便又緩和下來說,“當然,謹慎是對的。你們也別太指著她,她的作用頂多就是幫著縮小一下嫌疑人的範圍,隻能作為參考,關鍵還是要找到實際解決的路子。時間短,也不能糊弄,更不能有冤假錯案。”

“嗯。”程巍然點頭應承了一聲。

“對了,還有個事兒。”尹局咂了一下嘴,臉色為難地說,“為充實專案組的辦案力量,局黨委開會決定暫時把禁毒支隊的郭誠調過來,協助你工作。”

“好吧……來吧。”程巍然吐出一口煙圈,拖著長聲說,眼神中掠過一絲苦澀。

“哼,老郭還真是處心積慮,”徐天成撇撇嘴,語帶不屑道,“他這是瞅準了時機,準備來接替小程的位置吧?”

徐天成話說得直白,不太中聽,但也說出了事實。短短20多天,五條人命,不,加上柳純是六條,並且這裏麵還包括曾經在商界叱吒一時的人物杜善仁,對社會的負麵影響可謂相當惡劣。而截至目前警方的辦案絲毫沒有進展,必然會遭到媒體和民眾的問責。也確實,眼下社會輿論對警方的質疑聲鋪天蓋地,政府和公安局麵臨的壓力也是前所未有,如果接下來仍有市民遇害,局領導方麵恐怕必須要做出些姿態,對辦案力量進行補充和改進,屆時作為辦案核心領導人的程巍然很可能要承受被調整的結果。說白了,局裏這時候把緝毒支隊的副支隊長郭誠調到專案組,就是在為防止事態進一步失控,更換案件主辦案人做著準備。

“別說那些沒用的,局裏也是為案子著想,千萬不能有對立情緒,知道嗎?”尹正山心裏也不得勁兒,但還不得不打著官腔,語氣便有些煩躁,“好了,就這樣,趕緊回去查案。還是那句話,抓緊時間查,要是再死人,別說保你們,我自己也得給局裏一個說法。”

通過對家屬的訊問,以及對車輛和案發現場的勘查,警方基本弄清楚了杜善仁被害的經過。

昨天晚上8點左右,杜善仁在家裏用手機接了個電話,隨後獨自駕車離開家。警方通過杜善仁所駕駛的奔馳轎車的GPS定位係統查詢了他離家之後的行程記錄,發現汽車曾在裕園茶室附近逗留了一段時間,隨後便一直開到西郊栗山水庫。警方對裕園茶室周邊進行了勘查,在其門前一處臨時停車位上發現了幾滴血跡,經鑒定是屬於杜善仁的。也就是說,很可能是凶手打電話將杜善仁“釣”到茶室門前,然後將他打暈,再用他的車將他載到西郊完成了整個殺人儀式。

與杜善仁通話的手機號碼,隻有一次通話記錄,顯然是凶手為作案特意購買的。此時電話已經關機,無法追蹤到源頭。裕園茶室是一棟裝修得古香古色的獨棟二層小樓,門前停車場沒有保安,也沒有安裝監控攝像頭,想必這也是被凶手選為第一作案現場的原因。凶手在西郊作案後,把杜善仁的奔馳轎車留在了案發現場,而在案發現場附近發現了另一組輪胎印跡。通過比對,鑒定科查出輪胎來自國內一家大型輪胎廠商,屬於轎車用輪胎。不過國內外多家品牌的轎車都在用這種輪胎,一時也很難追查出具體車型。另外,案發現場處於市郊交界,出入口四通八達,交通監控也發揮不了作用。總之,本次作案又是一次精心設計的完美作案,凶手繼續完美隱身。

午夜,天空下起了小雨,雨滴雖稀稀落落,但氣溫驟然變冷了很多。

戚寧縮著脖子快步跑到車前,打開車門坐進去。忙活了大半個晚上,“側寫報告”大致有了眉目。案子發展到現在,凶手的形象在戚寧的心裏越來越清晰,隻是有關“殺人儀式”的環節她還未完全解讀清楚,這很可能會讓“側寫報告”對凶手背景解讀得不夠精準,所以這份報告此時還不能說完成了。

戚寧發動起車子,大腿一陣酥麻,是兜裏的手機發出的震動。她拿出手機,熒屏上顯示出林歡的號碼,猶豫了一下,她還是按了接聽鍵。奇怪,電話那端不是林歡的聲音,不過那聲音她更為熟悉:“小姑,怎麽是你?”

“你在哪兒?”

“剛從局裏出來,你怎麽用這個手機給我打電話?”

“你到酒吧來一趟吧,來了就清楚了!”姑姑不容置疑地掛了電話。

幾個小時前,林歡再次走進那間酒吧,她照舊直奔吧台坐下。

如果說先前對程巍然還心存幻想,那麽當程巍然在高雅靜的被殺現場,從她手中奪走項鏈的那一刻,她徹底地絕望了。程巍然看妻子項鏈那種疼惜的眼神,對她被驚嚇的熟視無睹,都深深地刺痛了她。於是接下來幾個夜晚,她隻有靠酒精來麻醉自己。

今天是她的生日,她不想一個人過,但尋思了一圈發現自己連一個可以傾訴的對象也沒有。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獨,所以很快就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