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分鍾後,戚寧走進姑姑戚穎開的酒吧——芳香人間。

此時,差不多快打烊了,酒吧裏客人稀少,服務生都在收拾桌子。戚寧剛一露頭,便看見姑姑在吧台裏朝她招手。

“小姑,你怎麽會用林歡的手機給我打電話?”

“哦,原來她叫林歡啊!”戚穎衝著吧台指了指。

順著姑姑手指的方向,戚寧這才注意到趴在吧台上的女人。她衣著性感,頭側靠在吧台上,一隻手放在頭邊,另一隻無力地垂在下麵,看樣子是睡著了。戚寧身前身後打量一番,又特意從側麵靠近女人的臉仔細打量,好容易才分辨出這是化了豔妝的林歡。

“她……她這是怎麽了?”戚寧皺著眉問道。

“還能怎麽,喝醉了唄!這女孩這陣子天天來,每次都喝到打烊才走,今天直接就喝醉了,怎麽叫也叫不醒。我琢磨著找個她的朋友來把她帶走,沒想到在她手機裏發現你的號碼。”姑姑揚了揚手裏的手機,“你怎麽會認識她?”

“噢,她是我的同事。”

“是警察啊!那還天天喝酒!”

“嘁,警察怎麽了,警察就不能有點煩心事,下了班就不能喝點酒?”

“臭丫頭,那麽激動幹嗎,我就是隨口說一句。”

“嗬嗬,不說了,把她交給我吧。”戚寧說著話將林歡扶起,戚穎從吧台裏出來幫她。兩個人朝外走,戚穎扇了一下戚寧的後腦勺,嗔怪道:“傷還沒養好著什麽急出院啊?弄得你奶奶整天為你擔心!”

戚寧氣喘籲籲:“不是忙嗎!最近實在是忙得昏天黑地的,什麽也顧不上……你倒是幫著扶一下啊!”

“唉,對了,報紙上說咱這出了一個連環殺手,你是在辦這個案子嗎?聽說這人專門找有錢人下手?”

“是啊!你小心點,像你們這些賣假酒的,可都是他的目標。嗬嗬!”

“臭丫頭就不能盼我點好!”戚穎又扇了一下。

“哎,打疼了……”

“活該!”

兩人費了番力氣,好不容易把林歡弄到車上。看著她癱軟在副駕駛座上,戚寧開始犯愁了——去哪兒啊?

送回家?沒去過也不認識,再說這時候把人送回去,怎麽跟人父母交代!回家?怕是要影響奶奶休息!回隊裏?影響也太不好了!幹脆去酒店開間房吧。

頭痛、口幹、心悸、惡心,這便是宿醉的代價。當然,有些人可能付出得更多,比如一覺醒來她或者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陌生人的懷裏。所以,當林歡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酒店的房間裏時,第一反應便是掀開毛毯往自己身上看。好在,除了鞋子,身上的衣服一件沒少,她適才稍微鬆了口氣。她扭了下頭,看到窩在沙發上睡著了的戚寧,一顆心便徹底落了地。

昨天晚上,不,是今天淩晨,戚寧安頓好林歡之後,已感筋疲力盡,便窩在沙發上,不知不覺地睡著了。此時她抱著膀子,身子縮得緊緊的,看樣子有些發冷。林歡下了床,有些心疼地把那條尚存自己體溫的毛毯蓋到她身上。

林歡正待轉身到洗手間洗漱,卻見戚寧身子輕輕抖動了幾下,表情變得痛苦異常,嘴中還念念有詞……怕是做噩夢了吧?林歡將耳朵貼近,想聽聽戚寧說的是什麽。不想戚寧突然睜開眼睛,對著她愣了幾秒鍾,猛地將她擁入懷中,喃喃地說道:“姐姐,別走……姐姐,別丟下我……”

“我……我是林歡。”林歡手足無措地道。

“啊,你……我……”戚寧使勁晃了下頭,立馬清醒過來,順手拿起床頭桌上的礦泉水,遞給林歡,“喝點水吧,以後少喝點酒。”

這回輪到林歡尷尬了:“昨天晚上沒嚇著你吧?”

“你敢這麽穿還真讓我刮目相看啊!”戚寧故意帶著曖昧的表情說。

林歡低頭打量一下自己的低胸衣、短裙,自嘲道:“本想豁出去吊個小鮮肉,沒想到把自己先灌醉了,啥也沒幹成。不過運氣也太差了,連個正經的流氓都沒遇到。哎,對了,你怎麽知道我在那家酒吧?”

“酒吧是我姑姑開的,她在你手機裏發現了我的手機號碼。”

“就是站在吧台裏那個老板娘吧?”

“對,”戚寧點點頭,指了下門廳處的洗手間,“你先洗個澡吧,等會兒咱到餐廳吃點早餐。”頓了頓,看了眼林歡身上的衣服,又說,“算了吧,我還是買回來吃吧。”

“好,謝謝了。”林歡不好意思地說。

戚寧將早餐擺在桌上的時候,林歡也洗漱完畢,兩人開始吃飯。

戚寧是真餓了,悶著頭三下五除二吃掉兩根油條和一碗黑米粥。用紙巾抹了抹嘴,舒服地長出一口氣,才發現林歡正眼神迷離地攪動著手中的勺子,碗裏的粥並未見少。

“姐,快吃啊,一會兒粥就涼了。”戚寧好心催促道。

“我,我實在吃不下,”林歡放下勺子,眼圈泛紅,“昨天真是讓你見笑了,你說我是不是特傻?”

“你和程隊之間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戚寧斟酌著說,“可能對你來說,陷得比較深,放棄比堅持更需要勇氣。說實話,我希望你能有那種勇氣,暫時先放下,不代表永遠放棄。眼下圍繞程隊的事情太過錯綜複雜,我相信他也一定身心俱疲。給他一些時間,讓他喘息一下,冷靜一下,讓他有勇氣審視自己,正視你們的關係,然後你們一起做出個理智的抉擇。”

“可是為什麽會變成這樣?為什麽他不能親口給我一個解釋?難道僅僅是因為內疚嗎?就算我以前做錯了,可是現在柳純都不在了,為什麽我們不能在一起?難道非要用另一個錯誤,來掩蓋先前的錯誤嗎?”林歡略微有些激動地說。

這個問題戚寧還真就琢磨過,可答案對林歡太過直白,她不確定自己該不該說。

“告訴我,你告訴我好嗎?你不是會分析人的心理嗎?幫我分析分析,巍然心裏到底怎麽想的?”林歡終於繃不住,落下淚來。

戚寧又使勁皺了皺眉:“你真的想聽?”

“對,給我個答案。”

“答應我,你要冷靜。”

“好,我冷靜。”林歡抽著鼻子,用手抹著淚花。

戚寧遞過去一張餐紙,看著她把眼淚擦幹,才說道:“回答我兩個問題。第一,在別人眼中——當然這裏麵也包括你,程隊是個什麽樣的人?”

林歡想都沒想,脫口說道:“正直、善良、剛正不阿,雖然臉總是很冷,但做事很有人情味,也樂於助人。在我眼中他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

“剛正不阿、頂天立地,這是很多人對他的評價,我相信也是程隊一直以來的追求。”戚寧停下來,掃了林歡一眼,“可是你的出現讓他染上了瑕疵。雖然那一晚你們在酒店房間裏什麽也沒做,但與柳純倒在血泊中的場景對比,那對於程隊來說就是一種罪過。妻子被殺的同時,他卻在和女下屬開房,這對一個一心追求道德完美的人意味著什麽?”戚寧頓了一下,狠狠心說道:“是內疚!是恥辱!是一種永遠無法抹殺的汙點!尤其,柳純的死原本是可以避免的,隻不過程隊當時選擇留在酒店房間裏照顧你,而放棄了去接醉酒的妻子。所以,他現在隻能遠離你。因為你就是一麵鏡子,麵對你,他總能看到自己最恥辱的一麵。”

“嗬嗬。”林歡苦笑兩聲,“鏡子?我竟然是一麵鏡子?還是一麵照妖鏡!”

“哈哈,我可沒這麽說,不過你這麽形容倒是挺有創意。”戚寧不想讓林歡再沉浸在哀怨的情緒中,故意大笑兩聲打趣道。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她整個突然人定住了。

於梅是跪在客廳中電視與茶幾的中間,她麵朝的是一幅巨大的電視屏幕;王益德是跪在大落地玻璃窗前麵,玻璃顯然可以照出人影;孔家信跪在餐桌旁邊,對麵牆上的背景牆是用亮麵亞克力板做的;高雅靜是跪在洗手台前,洗手台上的牆麵上當然也掛著鏡子;還有杜善仁,他是跪在水庫邊上,平靜澄清的水麵顯然也可以成像。

難道,他們都是跪在“照妖鏡”之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