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風·碩人

碩人其頎,衣錦褧衣。齊侯之子,衛侯之妻。東宮之妹,邢侯之姨,譚公維私。

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碩人敖敖,說於農郊。四牡有驕,朱幩鑣鑣。翟茀以朝。大夫夙退,無使君勞。

河水洋洋,北流活活。施罛濊濊,鱣鮪發發。葭菼揭揭,庶薑孽孽,庶士有朅。

薑家女兒的故事講不完。

這首《碩人》,是關於齊國公主莊薑的故事。她是齊莊公的女兒,齊僖公的妹妹,也就是齊襄公、齊桓公和宣薑、文薑的姑姑。

公元前753 年,她嫁給了衛莊公,故而世稱“莊薑”。那可真是一場盛大的婚禮,盛大到時隔兩千七百多年後,人們還會不時談起。

“莊薑”兩個字,不僅是締結兩姓之好,更是訂立兩國之盟,所以《衛風·碩人》一開篇,便著重介紹莊薑尊貴的身世:碩人其頎,衣錦褧衣。齊侯之子,衛侯之妻。東宮之妹,邢侯之姨,譚公維私。

這是新娘踏入衛國境的第一次下車亮相,當真是豔光四射、不可方物。

碩,大;頎(qí),高,修長。“碩人其頎”,這大美人可真高啊。

這表現了當時的審美標準,無論男女,都以身高體壯為美;再配上她華麗的著裝和顯赫的身世,就更顯得巍巍如山了。

“衣錦褧衣”,前一個“衣”為動詞,後一個“衣”是名詞。衣錦,穿著錦衣、翟衣;褧(jiǒng)衣,錦衣外麵的那層紗帔。古代貴族女子穿的衣裳,因為錦緞極為珍貴,又經常鑲金繡花,所以通常都要在錦衣外麵再穿一層透明紗帔,既不會遮掩錦緞的華美,又可以遮風擋塵。

這位齊國公主錦衣璀璨,體態健碩,一亮相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人們不禁紛紛議論起她高貴的出身:齊國君主的女兒,衛國君主的正妻,東宮太子的親妹妹,邢國君和譚國公的小姨子。

維,語氣詞。私,姐夫。

這是說莊薑的姐妹也都嫁給了身份顯赫的諸侯國君。所以,這一場婚禮同時締結了齊、衛、邢、譚四個國家的聯盟。三位國君都是連襟,齊國公一個人做了三公的老丈人。

齊薑美女源源不斷地輸送到諸侯各國,漸漸把各國的關係纏繞得越來越緊。西方人說,最多通過六個人就能認識一個陌生人。而對於西周的古老貴族,最多隔著六個人,就能捋出一段姻親關係。

這就是大一統的天下一家親啊。

邢、譚都是小國,與衛國遠不能相比,所以盡管齊莊公的另外幾個女兒也都嫁給了諸侯君王,其婚禮的隆重還是沒有辦法與莊薑相比的。因為莊薑是“東宮之妹”,《左傳》載:“衛莊公娶於齊東宮得臣之妹,曰莊薑,美而無子,衛人所為賦《碩人》也。”

這說明莊薑與太子得臣同母,也就是嫡公主,身份尤為尊貴。

不過得臣並未做過國君,大約是即位前就過世了。

接下來的第二段,是詩中的華彩所在,開始細細勾勒莊薑的美麗,美到一顰一笑,美到指尖發梢: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荑(tí),白茅的嫩芽,形容女子的手又白又嫩,指尖細長。

看女人先看手,這好像是自古以來的審美習慣。後來有了裹小腳的傳統後,便又多了一條看腳的惡趣味。

《紅樓夢》中賈母初見尤二姐,特地戴了眼鏡,命丫鬟:“把那孩子拉過來,我瞧瞧肉皮兒。”上下細瞧了一遍,又命:“拿出手來我瞧瞧。”看過手,又讓人揭起裙子來看腳,瞧畢,摘下眼鏡來,笑說道:“是個齊全孩子。”“齊全”,自然不是說缺胳膊少腿,而是手腳勻稱,皮膚光潔,不能骨節粗大,榆皮老繭的。其最高境界,便是“手如柔荑”了。

想到這看美人先看手的審美習慣,竟然是從春秋時期流傳下來的,倒是讓人不禁會心一笑。

“膚如凝脂”,很好理解,皮膚像凍住的脂膏般潔淨細膩。

“領如蝤蠐”,卻和今天的審美習慣隔著一層了。領,就是頸。

蝤蠐(qiúqí),天牛的幼蟲,色白身長。

我們今天形容美女的脖子喜歡用“天鵝頸”這個比喻,而古人卻說美女的脖子長得像肉蟲子,這比喻實在有點兒奇特。

相比之下,“齒如瓠犀(hùxī)”倒還不是那麽難以接受,這說的是美女牙齒細巧,就像西葫蘆籽兒一樣白而整齊。

“螓首蛾眉”,這詞今天也常用,細想卻也有點兒理解困難。螓(qín),一種似蟬而小的昆蟲,額頭寬廣方正。螓首,就是大腦門兒,一說是形容發型的樣式。蛾眉,蠶蛾的觸角細長而曲,形容眉毛細長彎曲。

感情這女人的臉上長滿了各種蟲子和瓜子,簡直就是一座百草園嘛。

詩法三藝:賦比興。“比”就是打比方,在這首詩裏是體現得最為充分的,單是莊薑的長相,就接連用了六個比喻:“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

這些拿來比喻的對象對於今天的審美來說,很多是不可想象的,用肉蟲子比喻脖頸,用知了比喻額頭,簡直難以接受。但這就是古人的聯想,因為他們親近自然,行走山林,會用日常所聞所見的一切來打比方,隻有他們最清楚幼蟲的白皙柔軟與羞澀嬌嫩,那對他們來說是可口的美味,而絕非厭惡的對象。

但若是今天的男子對一個女子讚美說:你的脖子真美,美得像隻肉蟲子在蠕動。很難保證這女子不掄起手臂打他一個“姹紫嫣紅”,好好教導他學會說人話。

一連串的比喻過後,重點來了:“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若沒這兩句,隻靠前麵那一大堆比喻,這段形容斷不能成為中國古代審美經典的。

美女的靈魂在於眼睛,要顧盼神飛。盼是黑白分明地看,要靈動,白多黑少那是翻白眼,而隻有黑眼球沒有白眼球那叫瞪。

一個美女,要會看,還要會笑。她看你一眼,就讓你臉紅心跳,她對你一笑,你便覺春暖花開。這才是巧笑,才是美盼。

《論語·八佾》中,記載了孔子與弟子卜商(字子夏)的一段對話:

子夏問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為絢兮。’何謂也?”

子曰:“繪事後素。”

曰:“禮後乎?”

子曰:“起予者商也。始可與言《詩》已矣。”

子夏問老師:“《詩經》說:‘美麗的笑容倩麗迷人,漂亮的眼睛顧盼生輝,素淨的布上顏色絢麗。’這是什麽意思呢?”

孔子說:“這就好比繪畫一樣,要先把絹布處理得素白,然後才能在上麵塗繪彩色。”

子夏立刻反應過來,並更深一步闡述說:“學禮要放在仁義後邊,以道德修養為基礎,是這樣嗎?”

孔子大喜,覺得弟子的領悟比自己的引導還更進一步,誇讚說:“商的見解對我也很有啟發呀,這是一個可以好好談《詩經》的人啊。”

這句“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自然是從《碩人》來的,但是“素以為絢兮”卻未見於《詩經》,不知是不是出自不同的版本。

孔子師徒將美女的巧笑顧盼與禮儀的持守修為並列在一起,說出了一個非常重要的審美至理:美麗要以神韻為點染,禮儀要以仁心為底色。這也就反過來解釋了:一個女子的美麗與風儀,也是要用德行來打底的。

川端康成說插花:“於眾多品種的山茶中挑選小朵、色白者,隻限於一枝蓓蕾。無色之白,最為清麗,同時具有最多之色。而且,這枝蓓蕾一定要含露。”

莊薑的美目盼兮,便是那含露的眼吧?

詩中第三段生字較多,仿佛**開一筆,說起朝堂上的事兒了。

這其實相當於民間鬧洞房,而君王娶親是國婚,所以大臣們也就不妨在朝上開開君王的玩笑了。

碩人敖敖,說於農郊。四牡有驕,朱幩鑣鑣,翟茀以朝。大夫夙退,無使君勞。

敖敖,修長高大貌。

說(shuì),停車。農郊,近郊,一說東郊。

四牡,駕車的四匹雄馬。驕,強壯的樣子。

朱幩(fén),用紅綢布纏飾的馬嚼子。鑣(biāo)鑣,盛美的樣子。

翟茀(dífú),以雉羽為飾的車圍子。翟,山雞。茀,車篷。

這是在描寫朝堂上的對話。當莊薑的車駕扈從進入衛國境的時候,衛莊公還在如往常一樣坐朝。大臣們接到報信:齊國的送親隊已經在東郊停車了,新娘子真高啊,美貌驚人。婚車由四匹高頭大馬拉著,車圍和馬嚼都裝飾華麗。

這裏通過信使的回稟再次描寫莊薑風光大嫁的宏偉場麵,起到了承上啟下的作用,接下來是大臣們對主公說的話:齊國對這宗親事很看重,儀仗盛大,我們也不可輕慢了。今天不如早點兒退朝,可別讓我們的君王太操勞了,還得留點兒體力洞房呢。

這亦莊亦諧的戲謔裏有一種祝福的意味,充滿輕快的喜悅,即使兩千七百年後讀起來,亦仿佛可以聽得見群臣善意的哄笑聲。所謂“新婚三天無大小”,婚宴當前,君臣的對話顯得輕鬆隨意很多。

但是在這貌似喜悅的對話裏,其實還掩藏了一種隱隱的輕慢:“說於農郊。”說,通“稅”,意謂抽時間小憩,也就是停車換裝。

這時候,齊國的車隊已經進入衛國的境內,會有一些交接的手續,所以車隊要停下來略作休整。如果衛莊公對這宗婚事足夠看重的話,這時候就應該在此迎接了,至少也是早早裝扮準備出迎了,怎麽還會沒事人一樣坐在朝堂上,等著大臣催促呢?

比如當年管仲歸齊,齊桓公便是“郊迎”相問,以示禮遇;子貢使越,越王勾踐亦是“除道郊迎,身禦至舍”。衛宣公若不是郊迎宣薑,又哪裏會有“新台”的出現?

按照禮儀,國君不必親自到國境迎接新娘,但若是對新娘的家室背景特別看重的話,親迎也是必要的。比如周文王娶太姒時,就是親自到渭水邊去迎接;而魯桓公娶文薑時,也是親往邊境迎親。

算起來,莊薑還是文薑的姑姑呢,怎的這般不受待見?況且,齊衛聯姻這麽大的事,衛莊公不迎於東郊也就算了,怎麽能人家都下車換裝了還不當回事呢?

前麵講《關雎》時便舉過魯哀公問孔子大婚親迎的禮節:“冕而親迎,不已重乎?”孔子正色說:婚姻是大事,對兩國結盟的帝王來說尤其如此。因為大婚不僅“合二姓之好”,且為“萬世之嗣也”,“上以事宗廟,而下以繼後世者,故君子重之”。

所以大婚時,帝王必須盛裝親迎,這是禮。然而衛莊公偏偏不講這個禮,表現得一點兒也不在意。

這場盛大的婚禮,從一開始,就在華麗的外袍上綴滿了礙眼的虱子。

君主大婚是國事,不僅朝臣關心,民眾也與有榮焉,歡欣鼓舞地迎接國母。所以描寫了新嫁娘的出身與美貌後,第四章接著寫朝堂上的反應,再寫民間的情形:

河水洋洋,北流活活。施罛濊濊,鱣鮪發發。葭菼揭揭,庶薑孽孽,庶士有朅。

河水,特指黃河。洋洋,水流浩**的樣子。活(guō)活,水流聲。

施,張設。罛(gū),大漁網。濊(huò)濊,撒網入水聲。

鱣鮪(zhānwěi),赤鯉與鱘魚。發(bō)發,魚尾擊水之聲。

葭(jiā),初生的蘆葦。菼(tǎn),初生的荻。揭揭,長貌。

庶薑,指隨嫁的薑姓眾女。孽孽,豐容盛飾。

庶士,從嫁的媵臣。有朅(qiè),朅朅,勇武貌。

這裏用了一連串的連詞,表現出喜悅歡欣的情感:黃河水嘩嘩響,北流入海浩浩****。撒開漁網唰唰響,大魚甩尾水光閃亮。兩岸蘆葦茂密生長。那齊國的陪嫁女可真漂亮,隨從媵臣更是相貌堂堂!

這真是一場山歡水笑、普天同慶的盛宴,連河水的笑聲都比往常顯得透亮,魚兒和水草都格外豐茂張揚。人們追著看那送親的儀仗,指指點點,嬉笑豔羨,隻覺得真是好看啊,不僅新娘子高大美麗,就連陪嫁女們也都年輕亮豔,所有仆從也都勇武有力呢。

國婚,可不是一個女子嫁了一個男子那麽簡單。隨著這女子嫁過來的,還有大量的媵妾仆從,也就是前麵《鵲巢》一節中講過的“一聘九女”“百兩將之”。

這盛大的隊伍浩浩****地走進了衛國,連山川河流都跟著表現出了勃勃的生機,染上了一層喜悅的色彩。

同時,魚事隱有男女之歡的意思,象征多子。比如描寫周室王姬出嫁的《何彼穠矣》中就有“其釣維何?維絲伊緡”的句子,再如《衡門》“豈其食魚,必河之魴?豈其取妻,必齊之薑”,都是將婚事與釣魚相聯係。

如今衛國娶了齊之薑,當然也要關注一下河之魴了。

朱熹認為,收在《邶風》開篇的五首詩,俱為莊薑所作,但是這個說法向有爭議。《左傳》說莊薑“美而無子,衛人所為賦《碩人》也”,認為是衛國民眾因為同情莊薑而作。

不論怎樣,“美而無子”四字,道盡莊薑酸楚。

婚禮不代表婚姻,現實故事從來都不能停留在“王子和公主牽手坐上了金馬車”的那一刻,王室的生活縱然不需要為柴米油鹽犯愁,但也一樣有數不清的雞零狗碎,左右支絀。

正如煙花過後夜空益發深邃,盛大的婚禮仿佛就是用來對照莊薑婚後生活的冷落淒涼似的,她的美貌與賢德無法贏得丈夫的歡心。婚後無數的長夜漫漫,孤衾冷枕,浸透了美人的清淚。

這樣的冷落下,莊薑自是不孕,隻能認義子。

衛宮中有一對陳國的姐妹花,厲媯和戴媯。厲媯生過一個兒子,早夭;戴媯也生了兒子名完,莊薑將其記在名下,就是後來的衛桓公。

這使我懷疑陳國二女原為莊薑的媵妾。所謂“諸侯娶一國,則貳國往媵之”,公主出嫁時,不但要帶上侄女和妹妹,還要同姓的兩個諸侯國各出三位女子陪嫁。戴媯和厲媯就很可能是陳國的陪嫁。所以當主母無所出時,就要在媵妾所生的兒子中選一位認在膝下,承繼國嗣。

但是這就出現了一個問題:陳國是媯姓,不符合媵妾習俗,怎麽會是齊國的陪嫁呢?或許是因為薑姓諸侯實在太少了,所以齊國隻能放寬標準吧。

不然的話,莊薑未廢,即使無所出,衛莊公也不能再另娶夫人,畢竟妾侍一大堆,生兒子是不成問題的。而若是別國送來的美人歌姬之流,則又身份太低,似乎莊薑不該如此善待。

因為公子完並不是莊公唯一的兒子,之前深得他寵愛的一個妾侍也生過兒子,叫作州籲,就是出身低而不能立太子,可見陳國姐妹花還是明媒正娶的,考慮到莊薑的國母地位,她們最堂皇的來由隻能是媵嫁女,那也算是正經嫁過來的。

州籲出身雖低,卻仗著是長子,恃寵生驕,好勇鬥狠,為莊薑所惡;但是衛莊公非常寵愛這個嬖妾,連帶也特別看重她的兒子,還任命州籲為將軍。有大臣勸諫莊公說:“庶子好兵,使將,亂自此起。”但莊公完全聽不進去,一意孤行,把兵權交給了州籲。

莊薑的遭遇,連衛國人都看不慣。《毛詩序》說:“《碩人》,閔莊薑也。莊公惑於嬖妾,使驕上僭,莊薑賢而不答,終以無子,國人閔而憂之。”

“賢而不答”,是說莊公為寵妾迷惑,縱得小妾無法無天,沒上沒下,竟然敢給當家主母使臉色,然而莊薑以其賢惠大度,卻是不予還擊。

僭,就是超越本分,頂撞上位者。這衛莊公是典型的腦子不清,寵妾滅妻,因此才會有《柏舟》等怨婦詩俱由莊薑所作的說法。

衛莊公的行為不但有違綱常,簡直是有違國體,所以連衛國民眾都看不慣,為她的處境憂心,並作《碩人》以憫之。

而州籲果真沒“辜負”大臣們的預言,後來起兵作亂,殺了桓公,很快自己又被衛人所殺,衛國也接連亂了許久,國勢由此而衰。

衛桓公,成了春秋時期第一位遭到弑殺的國君,開啟了“弑君”的先河。

衛國之亂,起自內帷。桓公死後,其弟姬晉即位,便是衛宣公。之前宣公做公子時,便與父親莊公的小妾夷薑私通,如今坐了主位,便迫不及待地娶了自己這位小媽,扶為夫人,這叫作“烝”。

名為夷薑,可見她也是來自齊國的美女,應當也是莊薑的陪嫁之一。不過夷薑與莊公無所出,倒是嫁給衛宣公後接連生了三個兒子,長子便是曾與宣薑有婚約的太子伋,次子黔牟,三子則是宣薑後來改嫁的昭伯頑。輩分到這裏就徹底亂了。

衛宣公先是“烝”了庶母夷薑,後來又“扒灰”兒媳婦宣薑。

再後來宣薑又嫁給了繼子頑,也就是說,也被“烝”了一回。

於是,衛國的宮廷姻親徹底說不清了。究其根本,都是衛莊公作的孽。而莊薑的美豔與傷心,也都被定格在了大婚初見的那一刹。

你看著我,千百年都凝作當下一瞬;你轉過身,咫尺間已是海角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