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婉悅定在原地,久久沒有離開。

等回過神來的時候,人已消失不見了,尋著方向,覓著那個對他體貼和包容的人的身影,思緒萬千。

她知道俞欽遠說的那個她是誰。

她隻是不明白,明明她才是耀眼奪目的人,可為什麽得到最多關注和關心的,卻是那個叫江檸的女人。

她很好奇,她到底有什麽能力,在她身邊的兩個男人的心裏,都占據了位置。

而且這個位置,可以說是“重要”。

俞欽遠很聰明,總能看穿她的心思,聰明得讓她有些害怕。

卻又讓她更加的著迷。

她對楚原有恨,有怨。

對江檸有厭惡,有詛咒。

她將這些所有的情緒發泄在了江檸的一個人身上,包括讓錢欣鈺散播那些難聽的消息,措辭難聽,誇大其詞,都是經過她的點頭的。

她就是緩不過這個勁兒。

但俞欽遠今天這句話,將她的這股勁硬是給壓了下去了。

如果她再不放手,放手的,就是他了。

俞欽遠送完柳婉悅回來,靠在吸煙室的牆上抽著煙,那扇門,他沒有進去,省得耳根子不得清淨。

房間裏戰火彌漫,禍及著每一個人。

江檸選擇了沉默,接受了楚原對她的庇護。

她躲在了他的身後,他的後背像一堵堅實的牆,將所有的暴風雨都擋在了這堵牆之外。

楚浩明隻覺得丟臉至極,放軟了語氣,“別在這裏鬧了,你先回去,晚上我帶著兒子一起回去,有什麽話我們坐下來說。”

“回哪兒?”林蕊完全聽不進去話了,“那個家你們不是不要了嗎?想打發我走?然後你們好拿我兒子的命去救一個什麽也不是的人?”

“我拜托你說話不要這麽難聽好不好?小吳是他們的朋友,救自己的朋友有什麽錯?就算是陌生人,如果能救也應該救。”楚浩明有著深深的無力感,“我是個醫生,我比你清楚,如果拿我兒子的命去換別人的命,我也不肯,這不是一命換一命,不過是抽取他的幹細胞而已,休息幾天,他就能恢複正常,不會傷害到他的。”

“你說得輕巧!他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你不知道十月懷胎的痛苦,但我懂!別說什麽細胞了,就是一個毛發,我都不願意讓他掉。”

林蕊雖跋扈,但對楚原的愛,沒人懷疑是假的。

隻是這愛,太過於沉重,現在不僅壓著楚原喘不上氣,連同一旁的人都跟著遭殃。

“林姨。”趙淩然實在是忍不住了,掙脫了吳奕維的阻止:“我向你保證,老大不會有什麽事的,等老大捐完,我好吃好喝的伺候著他,保證還你一個健健康康的兒子,行嗎?”

“不行!”氣急敗壞的林蕊有點六親不認了:“誰來說這個情都沒用,我不同意!”又指著楚原道:“如果你一定要去,你就從我的屍體上踩過去,我死了,你做什麽我都管不著了。”

氣氛僵硬得讓每個人頭皮發麻。

吳奕維沉默了半晌,“我看還是算......”

“閉嘴!”趙淩然橫眉冷對地嗬斥:“要你多嘴!好好待著!”

吳奕維頓時就被嗬斥住了。

倒不是因為害怕,主要是從來不知道這小子的臉色竟然轉變得這麽快。

“林姨。”轉過頭去的趙淩然不放棄地討好,“你看這樣行不行?你讓老大捐了這骨髓,我把公司,會所,酒吧,還有度假村的股份,全部無償送給老大,你讓我一輩子免費給老大打工都成。”

林蕊以為自己聽錯了。

“還有我的。”周晉踱出人群,態度堅決,“如果不夠的話,我還有海外的一些產業,都可以歸到楚家的名下。”

別說林蕊,連楚浩明都驚住了。

他沒想到這些年輕人能夠為了友情做到如此的地步。

他看著林蕊,心涼得透徹。

可能從一開始,他的選擇就是錯的。

一時間陷入了僵局,林蕊的口始終不肯鬆開。

就在這個時候,江檸從楚原的背後走了出來,環視了一圈後,朝著眾人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隨後雙膝一彎,跪在了林蕊的麵前。

“檸檸!”

“江姐姐!”

吳奕維的心瞬間揪在了一起,無處發泄的情緒讓他將拳頭狠狠地砸在了床沿上。

趙淩然連忙從背後將他抱住,不讓再有任何的自殘行為。

他知道他承受不住江檸的這一跪,愧疚,心疼。

但趙淩然沒有辦法去阻止,這一刻,他想自私一回,如果這個方法行得通,他也心甘情願的下跪。

“現在的局麵都是我一個人造成的,我知道您恨我,討厭我,您大可以打我,罵我,怎麽樣我都行,我保證,絕對不再跟您頂一個字,過去是我不懂事,頂撞了您,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別跟我一般見識。”

江檸已無計可施,每個人都希望這場戰爭能夠很快的過去,都希望躺在病**的那個人能夠活蹦亂跳地繼續生活。

可這一切,都因為她的存在而變得複雜。

林蕊對她的怨恨,不是三言兩語就能消失的。

解鈴還須係鈴人,既然由她而起,那就由她而滅吧。

這輩子她隻在自己的母親靈堂前跪過,從那以後便發誓,她江檸這輩子,再不會對任何人卑躬屈膝。

是她食言了。

現實將她再次逼進了死胡同。

“我知道,您最大的恨意,是因為我跟您的兒子走到了一起,是我的錯,是我不該招惹楚家的人,不該癡心妄想想嫁入豪門,一切都是我的錯,今天,我當著大家的麵,跟您保證,隻要您讓您的兒子救我哥哥一命,從今往後,我跟楚家不再有任何的瓜葛,我也不會擔任公司的任何一個職位,我會走得遠遠的,離你們遠遠的!”

“姐姐!”顧憐大聲尖叫起來,跑過來拉扯江檸,想讓她站起來:“你在胡說什麽啊!明明不是這樣的啊!你快起來啊!別跪啊!”

周晉轉過身去,再不忍心看下去了。

顧憐拽不起她,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邊哭邊道:“林阿姨,你太霸道了!你不是個好人!你怎麽能這樣對姐姐呢!我恨死你了!”

林蕊並不屑跟一個小丫頭計較,她要的是江檸的承諾,如此卑微的樣子,讓她很滿意。

“阿姨。”江檸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我叫您一聲阿姨,隻求您看看那個人,他是一個很出色的服裝設計師,他是家裏的獨子,他的路還很長,還有大把的時光,您真的忍心看著這個跟您兒子差不多年齡的孩子就這麽死去嗎?您想想,如果他的父母知道自己的兒子得了這樣的病,就是舍了自己的命也會救他的啊,沒有人想白發人送黑發人啊,阿姨!”

“我求你了,真的阿姨,您相信我,這裏每個人都愛著您的兒子,沒有一個人會想傷害他,隻不過需要他的一點造血幹細胞而已,他會很健康的!”

趙淩然死死地困住了吳奕維,拚盡全力的不讓他衝過去。

他知道他已經崩潰了,雙眼迸發出的滿腔怒火代表著,他寧可死,也不想看江檸這樣。

可他不能讓他死啊!

趙淩然一身是汗,不管他如何的掙紮和嗬斥,死也不肯鬆手:“別去!我求你!別去!”

這樣的氛圍,讓人實在難以承受,楚浩明聽得眼淚都快下來了。

他很高興孩子們能有如此炙熱真誠的情感,也很痛恨林蕊的鐵石心腸,作為這些孩子的長輩,他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我可以考慮讓我兒子捐這個骨髓,但你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林蕊終於鬆了口。

江檸猛的抬頭:“您說!”

“你瞞得了別人瞞不了我,你肚子裏的孩子,我知道你沒打掉,所以,這個孩子你要生下來,並且給我們楚家撫養,當著這麽多人的麵,你用你去世的母親發誓,等這個孩子生下來以後,你必須離開這個地方,不再跟我兒子有任何的牽扯,並且不能跟這個孩子有聯係。”

“林蕊!你太過分了!”楚浩明恨不得上去給她一巴掌。

江檸的心瞬間炸裂開來,膝蓋處的冰涼和疼痛已無所畏懼。

她帶著絕望的神情緩緩地回了頭,看著在病**掙紮著要衝過來的人,努力地扯出了一抹笑容。

這笑,是對吳奕維的安慰,也是對自己的放棄。

她已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隻覺得似乎有人在用力地敲打著他的腦神經,疼得她快要暈過去。

再耗下去,她已不能肯定還能不能支撐柱這沉重的身體。

快要衝出口的一個“好”字,被人卡在了喉嚨裏。

模糊的視線裏,她看見有個人,在他的身邊跪了下來。

黑色的身影擋住了夕陽下殘留下來的那點餘光,照著他的臉龐,堅韌而又傷感。

眾人看著這一幕,屏住了呼吸,連掙紮的吳奕維都停止了動作,目不轉睛地盯著跪倒在地的楚原。

他的聲音響徹在整個病房裏,字字清晰而又悲傷。

“她是我的女人,您不該對她這樣,她沒做錯什麽,是我錯了,是我對您一忍再忍,一讓再讓,讓您連底線都丟了,您不用逼她發什麽誓,根本沒有用,因為不管她說什麽,做什麽,我都不會放棄她,不管她去哪裏,我都會找到她,從頭到尾,她就不想要我,是我纏著她不放,是我放不開她。”

“人,我一定會救;她,我一定會娶;至於您......”楚原將那冰涼透骨的手緊緊握住,“如果您執意如此,那忠和孝之間,我隻能選擇忠。”

“這跪,是感謝您對我的養育之恩。”

他將漸漸虛脫的江檸抱了起來,走了兩步後,送到了周晉的手中,“帶她回去休息,看著她好好睡一覺。”

周晉點點頭,快速地將人帶離,因為她的臉色實在是難看得讓人害怕。

顧憐哭喪著臉跟在後麵小跑著,仍不忘安慰蜷縮在男朋友臂彎中的人,“姐姐,我們帶你回去,你相信楚哥哥。”

沒有人給她拒絕的餘地,她已無力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