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可真厲害。”冷漠的語氣讓人不寒而栗,“我的父親,女人,兄弟,您一個都沒放過,傷害他們,對您有什麽好處嗎?”
在楚原跪下的那一刻,林蕊知道事情已無法挽回了。
他親手帶大的兒子,她最清楚。
那個居高臨下,高傲疏離的人,這一跪,便是深思熟慮後的決絕。
楚浩明目睹著這一切,痛心疾首:“林蕊,你真了不起,硬生生的把兒子逼到這種地步,你要榮華富貴,要門當戶對,你一個人要去吧,兒子你不要,我要!”
“走!跟我去找醫生。”
楚浩明領著楚原走了,連一記眼神都沒留下。
林蕊呆若木雞,像一個被全世界遺忘的可憐人。
趙淩然大氣不敢喘一聲,生怕喘大聲了再驚到這位老佛爺,跟吳奕維就這麽靠著,看著,好不容易才將這尊佛給看走了。
趙淩然終於吐出一口氣:“這幸虧不是我的親媽,這要是我的親媽,我早投胎多少回了,真不知道老大是怎麽忍受下來的。”
吳奕維看了放在他腰間的手臂:“你可以放開了。”
“哦對。”瘟神一走,煙消雲散,瞬間覺得外麵的天都亮堂了幾分。
趙淩然鬆開一直禁錮著吳奕維的雙手,竟老老實實地坐到了沙發上,給自己剝了個橘子,翹起了二郎腿,吃得津津有味。
那樣子,就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你......”吳奕維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趙淩然擦了擦手上的橘子汁,“我不應該那麽說,你不值得之類的,是吧?”
確實是。
“我等了十年,你說值不值得?”
吳奕維看著他褪去了憂傷,略顯吊兒郎當的模樣,竟然覺得有幾分可愛。
“你要再讓我等個十年,那就不值了。”並不在意自己的話有多撩人心弦:“再過十年,那我就四十多了,黃土一半,餘生無多,人老珠黃......”
吳奕維搖了搖頭表示很無語:“這是你該用的詞語嗎?”
“反正就是那意思。”
“什麽意思?”
“你看不上我了唄。”
“不會。”
“你說啥?”突然聽到一句貌似自己等了很久的話,趙淩然扔下手裏的橘子飛奔而來,“那你的意思是說,答應我了?”
吳奕維推開他放大的那張臉:“我答應你什麽了?”
“還嘴硬!不過沒關係,你這種人,是不會輕易把喜歡啊,愛啊那些掛在嘴上的,你不說我也知道,你還是很喜歡我的,誰讓我魅力大呢。”
......
如果不是考慮到剛剛他為了他放棄了所有,他真的會跳下床給他揍一頓。
江檸太累了,累得昏睡了過去。
再次睜開眼時,一時間恍惚得不知道身處何處。
放眼床邊,坐著兩個人。
兩個溫暖得讓她這輩子都銘記於心的人。
記憶裏的顧憐,永遠是開心的,調皮的,一副無憂無慮的鄰家女孩。
現在卻因為她的事,讓一張漂亮的小臉蛋掛上了淚珠,一雙小嘴兒連睡覺都是耷拉著的。
她趴在周晉的腿上睡得很香,他的那件風衣,將小人兒裹了個結實。
江檸動了動身子,隻這麽一個小小的動靜,便將周晉給驚醒了。
“醒了?”他依然那麽優雅,聲音柔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周晉準備將熟睡的顧憐抱往沙發,卻被江檸阻止了:“放**吧,睡得舒服些。”
他將小人兒放到了她的身側,蓋好了被子,整個過程她就動了幾下,便再也沒了聲音。
周晉忍不住道,“這丫頭就兩個好本事,一是調皮搗蛋,再就是睡覺,隻要犯困了,走哪兒睡哪兒,雷打都不醒。”
江檸的記憶時而清晰時而模糊,“我睡了多久了?”
“十三個小時了,餓不餓?廚房裏有吃的,我給你熱一熱。”
她搖搖頭,胃口全無。
“不餓也得吃點東西,哪怕簡單的吃點,熱牛奶,怎麽樣?”
“好。”她不忍再拒絕。
“等著。”他起身,腳步很輕。
牛奶的溫度剛好,她喝了兩口,胃裏有了熱乎氣也舒服了許多:“這可能是我這輩子睡得最長的一次。”
“你隻是太累了。”周晉輕聲安慰,“醫院那邊已經在安排手術的時間了,等時間一到,會馬上手術,醫生也說沒想到能這麽快找到匹配的骨髓,說他是貴人有福相,我看他啊,就是命不該絕,有福之人。”
“所以醫院那邊,你暫時不用過去了,我知道你不放心,但就算是過去了也沒什麽用,你還擔心他們幾個大男人連這點事都做不好嗎,你可以等手術結束了再去看他,我想他醒來的第一件事也是想看到你。”
“謝謝。”
不想說這兩個字的,但還是忍不住:“我知道光說謝謝......”
“好了。”感謝的話被打斷:“我們之間就不用這麽客套了。”
“再說了。”周晉的語氣變得輕鬆起來,“那個人是誰啊?那個人是我們趙總心心念念了十年的人,要不救活的話,你信不信,趙總能把整個錦禦給拆了。”
江檸被逗笑了。
他繼續道:“你還別不信,百分百有這可能,你是沒見過那小子思念成魔,神神叨叨的時候,我現在想想都覺得瘮得慌,那時候還以為他鬼上身了,還想著是不是得請個道士回來給他驅驅魔,幸好他自愈能力還算強,要不然這請道士的錢肯定省不掉了。”
引得江檸笑得發顫,動靜將身邊的人給吵醒了。
顧憐揉著眼睛,“你們在說什麽呀?”
江檸揉揉她的小腦袋:“在說你很好。”
“我本來就好嘛。”因為剛睡醒的緣故,聲音嬌弱而慵懶,竟像個小孩,對著周晉張開了雙臂:“抱抱。”
周晉大大方方的笑著,笑容寵溺,衝她招了招手:“過來。”
顧憐撅著屁股,準備從江檸的身上過去,又驚覺行為不妥,繞過了她的肚子,從他的腿上爬了過去。
爬到床邊,周晉把她接住,抱坐在腿上,“廚房的微波爐裏給你留了吃的,餓的話自己去熱一下,我陪你姐姐聊聊天。”
“哦。”
關於情人見麵分外眼紅這一點,在顧憐身上完全的不存在。
周晉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她對江檸,始終保持著姐妹之間的情分,反而完全不在乎他曾對她動過的情。
但有時候想想,或許並不是這個小家夥不在乎,正因為她太在乎了,才會選擇性忘記。
“你陪她去吧,我沒事。”
“不用!”顧憐小手一揮:“我又不是小孩子,讓他陪著你就好了。”
說完蹦蹦跳跳地走了。
江檸看著她,真是羨慕:“這丫頭好像有心事,你還是過去看看。”
她一向很相信自己的直覺。
周晉聞言,看了看廚房的方向,“我去看看。”
走到廚房裏,廚房的燈竟然沒有開,顧憐坐在餐桌的椅子上,蜷縮著腿,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周晉過去,蹲下身,“吃醋了?”
“才沒有。”見他神色狐疑,“我真的不是吃醋。”
周晉親了親她的臉頰,“告訴我在想什麽?”
“我隻是在想。”顧憐的腦海裏浮現出醫院的那一幕幕:“如果有一天我出事了,你會不會像楚哥哥對江姐姐那樣,不離不棄地愛我。”
“會。”他想都不用想地回答。
“也願意為了我什麽都不要嗎?”
小模樣可憐得讓人想笑又不能笑:“什麽都不要的話,那我得考慮考慮了。”
“看吧。”她的小嘴兒噘得更高了,“我就知道。”
“逗你的。”周晉點點她的小鼻尖兒輕哄,“你不會有那麽一天的。”
“會的。”經過了這一次,顧憐明白了很多事,“人都會生老病死的,其實這些並不可怕,可怕的是身邊沒有愛的人,就算有很多人圍繞在身邊,可沒有愛的人,那多可憐啊。”
他早猜到她會因為這件事而受一些打擊,卻沒想到她想得更深。
“是很可憐,但......”
“傻瓜,這些事不會發生在你的身上,你有我啊,有我在,不論你有什麽事,都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她突然傾身過來,在他的唇上點了又點,然後舔了舔唇:“那我們蓋個章,你要說話算數。”
“章不是這麽蓋的。”他淺笑如春,將她的小腦袋拉近自己:“我教你。”
......
在安排手術的這天,江檸天沒亮就起來了,為了防止林蕊再來打擾他,她一直被安排住在楚原的公寓。
顧憐一直陪著她。
自那日後,楚原一次都沒來過公寓。
公寓的樓下,多了一個黑色的身影,那是那日的保鏢,每日守在樓下,靜待著任何一個指令。
這樣的勞師動眾,江檸覺得完全沒必要。
可她發現,現在的生活已經完全不由她做主,她每日的生活就像一隻慵懶的貓,等候著人來伺候。
還真是不習慣。
她欠他的,欠得有點多。
“嫂子,你怎麽這麽早就起來了。”顧憐打著哈欠過來:“哇,你做了這麽多好吃的啊。”
“我想給給他們多補補。”
“他們?哦!哦對!還有楚哥哥呢。”
見她的小手就要往裝著熱湯的保溫瓶上抓,江檸連忙擋住:“你乖乖的去那邊把早飯吃了,吃完飯我們就去醫院。”
“好。”顧憐歪著腦袋想了想,“可手術要中午才開始呢,我們這麽早過去,這些香噴噴他們也隻能聞一聞。”
“我可以等。”
顧憐開開心心地邊走邊道,“也無所謂了,你想去我就陪你去,也省得你見不到楚哥哥想得慌。”
周晉說得對,有這麽個開心果在身邊,再愁的日子都能挺過去。
顧家能養出這麽個三觀極正的小孫女,是顧家的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