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顧鹿溪提起什麽話來,杜燕枝都波瀾不驚,不卑不亢。
顧鹿溪經過一番談論,知曉更多有關杜燕枝的身世。
杜燕枝家裏世代從醫,據她自己所述,她從小就生活在肅城的素雪山附近,因為素雪山的危險眾人皆知,所以很少有人打擾到她的生活。
她說起這些的時候,神情坦然,眼神澄澈,她的眉眼便釀出渾然天成的真摯。
但……顧鹿溪又不是傻子。
不管杜燕枝看起來多麽純良真摯,顧鹿溪都對杜燕枝的話半信半疑。
在等級森嚴的皇權社會裏,杜家能養出杜燕枝這般知世故而不世故,通人情而不困於情,甚至有些不諳世事的性子,杜家絕不簡單!
相聊甚歡,杜燕枝斟酌出措辭:“娘娘,民女有些東西還在顧公子那裏,您可否允民女出宮取一趟?”
“那多麻煩呀,本宮派人去幫你取一趟便是了。”
杜燕枝溫聲拒絕道:“不妥,那裏麵有民女養的一隻小寵,毒性大,隻是民女進宮,它該餓了好些時日了。”
“毒性大?”
“嗯,是一條很細小的蛇,素雪山天寒地凍,它很少醒來。隻是入了京城,正值春日暖陽,它醒來無人投喂,實在是可憐。”
杜燕枝看似溫柔可欺,卻能養毒蛇為寵物。
果然不能小覷!
“既然如此,正巧本宮明日要出宮一趟,不妨燕枝姑娘一起?”
顧鹿溪誠懇作邀。
杜燕枝含笑點頭,“燕枝多謝娘娘。”
她將自稱從“民女”改為“燕枝”,兩人的關係一瞬變得很親近了。
顧鹿溪回到九霄宮,蕭盛霖早已下朝了,她將杜燕枝養毒蛇一事告訴蕭盛霖。
蕭盛霖:“倘若她早已料到自己會有住在宮中的一日,那她步步算準,心機可謂深沉。”
顧鹿溪都覺得有些毛骨悚然了。
要是真如蕭盛霖所講,那就是杜燕枝故意勾引顧獻山,故意製造顧獻山夫婦之間的危機,利用顧鹿溪護哥心切、護嫂心切,從而留住宮中。
那麽毒蛇留在顧府的事,也應該是她精心算計的,就是為了有借口能出宮一趟。
可是她出宮一趟要幹什麽呢?
“阿霖,你明日派兩個暗衛盯著她。”
“嗯。”蕭盛霖叮囑道:“溪溪,你明日不要與她親近接觸,她不對勁。”
顧鹿溪慎重點頭:“好!”
翌日,顧鹿溪安排一輛低調的馬車,帶著杜燕枝回到顧府,後門的兩個小廝換了人,很懂禮數。
沒讓杜燕枝看了顧府的笑話,該賞!
林雁語和肖靜姝迎著顧鹿溪和杜燕枝進屋,屋內沒留丫鬟和侍從。
顧鹿溪笑著調侃:“大哥回來升官加爵,嫂嫂的氣色也好了很多。”
林雁語邀她和杜燕枝往榻上坐,“承安也漸漸活潑了,咱鎮國公府是越發有盼頭了。”
杜燕枝溫順地垂著眉眼,顧鹿溪和林雁語、肖靜姝聊些家常的時候,她就溫婉淺笑,默默地聽著。
“娘,這是燕枝姑娘,在肅城救了大哥,您應當是見過的。”
林雁語嗔道:“我聽你大哥說了,杜姑娘來京城還沒來得及歇歇腳,就被你召進宮中了。”
杜燕枝身形纖瘦,弱如蒲柳,身子比顧鹿溪還要單薄幾分。
林雁語問道:“杜姑娘這般瘦弱,救下山兒,想必吃了不少累吧?”
顧鹿溪稍作添補:“我兄長名諱‘山’字。”
杜燕枝溫柔一笑,“素雪山常年嚴寒,燕枝早已習慣,遇到顧公子的時候,顧公子尚且清醒,所以並不吃累。顧公子吉人自有天相,燕枝不過是順手幫了下,倘若老夫人和娘娘掛心於此,燕枝慚愧。”
肖靜姝心裏劃過一絲不舒服,她向著杜燕枝一拜,“杜姑娘謙虛了,夫君說素雪山風虐雪饕,若非杜姑娘的舉手之勞,夫君或許……杜姑娘應受我一拜。”
杜燕枝看著肖靜姝在她麵前彎下腰,心裏充滿了詭異的滿足感,然而不宜暴露她的真實心緒,所以她上前扶起肖靜姝,“顧夫人,您折煞燕枝了。”
林雁語和藹笑著,“夫妻一體,杜姑娘救了山兒,便是救了山兒的夫人,她這一拜,杜姑娘受得。”
勸不動肖靜姝和林雁語,杜燕枝隻能把目光看向顧鹿溪。
顧鹿溪以眼神安撫杜燕枝,說道:“娘,燕枝姑娘到顧府是要取走她的小寵,您快些派個丫鬟為燕枝姑娘引路。”
林雁語:“讓青嬤嬤去便是了。”
“也好,青嬤嬤是娘跟前的嬤嬤,有她為燕枝姑娘引路,誰都不敢阻攔。”
顧鹿溪奉承著青嬤嬤,在青嬤嬤和杜燕枝離去後,她纏著林雁語撒嬌:“娘,聞瑾如今嫁出去,我跟前正是要用人的時候,我知曉您和青嬤嬤是幾十年的主仆情誼,您心裏早已將她當家人看待,可是……”
林雁語捂著額頭,蹙眉:“忽然頭有些痛,靜姝啊,你來招待娘娘。”
肖靜姝提著絹帕捂唇輕笑,“婆母的頭痛,唯有青嬤嬤能解。”
顧鹿溪牽著林雁語袖口,搖啊搖,晃呀晃,“娘~您不心疼女兒,也要心疼您的小外孫呀,照顧小殿下的嬤嬤雖然是我和皇上精挑細選的,可即便再精挑、再細選,都沒有青嬤嬤可靠呀!”
肖靜姝於此話倒是很讚同,她微不可見地頷首附應。
顧鹿溪眼尖,央著肖靜姝:“嫂嫂,這幾年都是你在侍奉娘,你替我說說呀。”
肖靜姝很委婉地說道:“婆母如今雖然身子不大好,但有妾身侍奉呢。小殿下還不會走不會說,身邊若是沒有能盡信的嬤嬤,著實是不大好。”
在顧鹿溪的撒嬌蠻纏、肖靜姝的情理勸說下,林雁語終究是把青嬤嬤暫且借給顧鹿溪了。
顧鹿溪得償所願,自然高興,“謝謝娘,謝謝嫂嫂~”
林雁語無奈一笑,“你呀,打小便知曉嘴甜就有糖吃。”
“分明是有糖吃,嘴才甜。”顧鹿溪和林雁語說了會話,林雁語精神不濟,便隻留肖靜姝和顧鹿溪聊些顧府小事。
顧鹿溪問道:“嫂嫂,爹他辭官以後,平日裏都做些什麽?”
肖靜姝為顧鹿溪斟盞茶,茶湯冒著熱氣,“公爹他一身清閑,時常和張公爺到酩灝酒樓喝酒,如今與那些辭官的世伯們也往來甚密,還收了好些個小徒弟,承安也與他們一同練武呢。”
“練武好,承安的身子也能硬朗些。”
顧鹿溪得知顧振輝並沒有因辭官一事而頹靡,她也就放心了。
她們又聊了些,直到那盞茶的熱氣都消散了,杜燕枝還是沒有回來。
有青嬤嬤引路,杜燕枝在府中必定是一路通暢,她去得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