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出反常必有妖。

顧鹿溪問道:“大哥今日在府中嗎?”

肖靜姝雖然不知曉小姑子問起丈夫所謂何事,但也如實作答了,“夫君自從回來,很受皇上重用,他這幾日忙到天黑才回來。”

“忙些好,忙些,他才無閑暇往宮中跑。”

顧鹿溪說著,拉起肖靜姝的手,“當初爹和大哥去打仗,我又進了宮,偌大的鎮國公府隻有你和娘撐著,承安也在那時候落下了病根。”

“嫂嫂這幾年照顧承安、侍奉母親,你的辛苦我們都看在眼裏記在心裏,如今嫂嫂成了鎮國公夫人,要操心的事更多了,大哥若是惹你生氣,你隻管進宮告訴我。”

“有娘娘這幾句話,妾身這幾年,便都值了。”

肖靜姝會心一笑。

顧鹿溪也回以一笑,“大哥升官加爵,承安身子痊愈,嫂嫂要活得開懷些呀。”

肖靜姝竟有種熱淚盈眶的衝動,這些年她照顧承安,無時無刻不擔心承安的病情惡化,如今終於盼得承安苦盡甘來,皇後娘娘又體恤她這個嫂嫂,如何能叫她不感動呢?

顧鹿溪提著絹帕為肖靜姝擦擦眼角,“嫂嫂莫哭,大哥若是知曉我回家一趟將你惹哭了,大哥定是要惱我的。”

肖靜姝被她油嘴滑舌、花言巧語哄幾句,破涕為笑。

顧鹿溪:“時辰不早了,我去尋燕枝姑娘回宮,娘和家裏,便托付給嫂嫂了。”

“好。”肖靜姝指了個丫鬟為顧鹿溪帶路。

顧鹿溪帶著白紗繡鶴紋的帷帽,她與丫鬟到杜燕枝在顧府的暫居之處,碎瓊榭。

碎瓊榭依山傍水,水是潺潺活溪流,山是大小不一的峰石堆壘而成,咫尺山水包盈著山林之美,亦是蘊含著自然天地的空靈。

這裏是個很好的住處。

顧鹿溪沒進宮前,每逢盛夏就搬到碎瓊榭來住。

“我識得路,不勞你往裏引了。”

丫鬟很聽話,“好,那奴婢就在此處等候姑娘了。”

“嗯。”顧鹿溪應了聲,碎瓊榭裏隻有一座兩層的閣樓可以住人,所以她直奔閣樓去了。

卻見顧獻山和杜燕枝在廊下含情脈脈地相望。

顧獻山還握著杜燕枝的手腕。

顧鹿溪身形一閃,便躲在牆壁後偷聽。

“杜姑娘若是不想待在宮中,顧某自有辦法。”

“顧公子……”杜燕枝的聲裏含笑,“燕枝雖然為了救您,與您有了肌膚之親,但那是因為醫者仁心,還請顧公子莫要放在心上。”

肌膚之親?!!

“嗒!”

顧鹿溪一時過於驚詫,猛地轉頭,帷帽磕在牆壁上發出聲響。

顧獻山眼神一凜,“誰?!”

顧鹿溪走出來,她抬起手撥開帷帽的白紗,露出麵容來。

“大哥,什麽叫…肌膚之親?”

杜燕枝解釋道:“娘娘莫要誤會,那日顧公子……”

“那日臣凍得毫無知覺,是燕枝將臣拖回茅草小屋,又寬衣解帶,為臣取暖。”

顧獻山說著,他的手微微下移,牽住杜燕枝的手。

杜燕枝即便再處變不驚,她也是個女子。

她低著頭,臉頰微紅。

“還請顧公子莫要將此事放在心上,這都是醫者仁心!”

“燕枝心懷良善,不願讓臣為難,但臣卻不能沒有禮義廉恥。她一個清清白白的姑娘家救了臣,臣怎可棄她於不顧?”

顧獻山眼神堅毅地看向顧鹿溪,“既然娘娘今日在此,臣懇請娘娘賜婚。”

杜燕枝抽出手,眼神漸冷,“夠了,顧公子!燕枝家訓,不得為妾。憑燕枝的身份,也不配為顧公子的妻,顧公子倘若要謝燕枝,為何要將燕枝陷於兩難之地?”

“燕枝姑娘先回屋稍作片刻,本宮有話要與顧公爺說。”

顧鹿溪的目光從顧振輝的手上掠過,她轉身往假山深處走去。

杜燕枝也轉身往屋裏走去。

顧獻山跟在顧鹿溪身後。

“大哥與燕枝姑娘,是肌膚相親,還是耳鬢廝磨了?”

她這話問得很有意思,前者隻是一衣不留,相貼取暖。

後者卻是更親密的關係。

顧獻山的臉詭異地紅了,“臣與燕枝並、並未…”

“既然如此,說到底大哥與燕枝姑娘還是清白的,燕枝姑娘不能為妻,她也不願意為妾,大哥就莫要再為難燕枝姑娘了。”

顧鹿溪打斷顧獻山的話,她心裏悄悄鬆口氣。

“燕枝姑娘是想留在顧府,或是想住在宮中,問一問燕枝姑娘便是了。”

“好。”

顧鹿溪與顧獻山進屋,便直接問了杜燕枝。

杜燕枝看了顧獻山一眼,又垂下眼眸,“民女想住在宮中。”

顧鹿溪故意問道:“大哥,你都聽到了?”

“臣請皇後娘娘照顧好燕枝。”

顧獻山全然沒把杜燕枝當做外人,直呼她的名諱。

顧鹿溪都要喚杜燕枝一聲“燕枝姑娘”呢。

“本宮與燕枝姑娘一見如故,自然會照顧好她,大哥有空多關心嫂嫂與承安,嫂嫂侍奉母親也很辛苦。”

顧獻山:“是。”

顧鹿溪沒在顧府久待,她帶著杜燕枝和青嬤嬤回宮,“燕枝姑娘不挾恩圖報,這般的風骨令本宮欽佩,燕枝姑娘放心,有本宮在,絕不會讓你為難的。”

杜燕枝的眼裏浮現出一抹感激,“多謝皇後娘娘。”

顧鹿溪讓宮侍送杜燕枝回睦善殿,她回到九霄宮,把青嬤嬤安頓好,屏退宮侍,她才氣憤地踹了幾架擺設,其中不乏價值連城的寶物。

她很少如此大動幹戈。

顧鹿溪進宮六年,從未氣得踹東西。

蕭盛霖都驚了一霎,他不敢攔顧鹿溪,卻又怕她動了胎氣,隻能在她身側哄道:“溪溪莫氣,誰敢惹你生氣,朕誅他九族!”

“我大哥,你誅他!”

“那不行,大舅哥的九族裏有溪溪,有我,還有小豬。”

蕭盛霖一邊說著,一邊伸出腳掃去顧鹿溪麵前的碎瓷片,“溪溪小心,莫要傷到自己。”

顧鹿溪捧起一台寶硯,摔得四分五裂,她才勉強息怒。

隻是她剛坐到軟榻上,眼淚就開始啪嗒掉,“沒一個省心的,他剛從仙雷城回來襲爵,家裏好不容易安生些,他便想著娶杜燕枝。”

“杜燕枝口口聲聲說家訓不得為妾,我大哥又非要娶她,他倆一唱一和,是想逼著我嫂嫂給他們讓位呢!”

蕭盛霖握著絹帕給顧鹿溪擦拭眼淚,“那杜燕枝當真是可恨!”

“我大哥最可恨!他無恥!這些年他和我爹管過家裏幾件事?不都是我娘和我嫂嫂在管嗎?如今倒好,家裏管太好,讓我大哥逍遙舒坦了,半點都不念著嫂嫂,他就是個沒心肝的!”

蕭盛霖把顧鹿溪抱在懷裏,順著她的脊背安撫,“莫氣莫氣,大舅哥被迷了心竅想娶杜燕枝,朕第一個不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