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盛霖好不容易把顧鹿溪哄睡著,又傳召禦醫給顧鹿溪把脈,開了貼安胎藥。

“小玉,你和雲苓照顧好皇後,皇後醒來到禦書房告訴朕。”

小玉:“是。”

雲苓今兒沒有與顧鹿溪出宮,她問小玉:“誰惹娘娘生氣了?”

小玉雖然與顧鹿溪出宮了,但進了顧府,她便沒有貼身伺候了,所以她也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何事,隻能微微搖頭。

蕭盛霖回到禦書房,便抽出架子上的寶劍。

架子是擺設架,但劍是貨真價實的寶劍。

削鐵如泥。

“李平川,召見鎮國公。”

顧獻山剛把右腳邁進禦書房,便有一刃很鋒利的劍氣擦過他的臉龐。

倘若他不夠警覺,他此刻應當腦袋落地了。

顧獻山沉得住氣,走到蕭盛霖麵前行禮:“臣叩見皇上,皇上萬安。”

蕭盛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皇後有孕在身,不知是何等重要的事情,竟讓她動了肝火,朕實在是難安啊。”

顧獻山拱手低頭,脊背卻是挺直的。

“顧公爺難道無話可說?”

蕭盛霖摩挲著拇指上的扳指,他問話的語氣有些漫不經心,但足以能聽出寒意。

顧獻山眼神隱晦地看向李平川,似乎有所忌憚。

蕭盛霖將他這細微的小動作盡收眼底,他一個眼神,就讓李平川離開了。

君臣在禦書房內不到半刻,最終不歡而散了。

他們究竟說了什麽,隻有天知、地知、彼此知曉了。

直到朗月高懸,稀疏的星子點綴夜幕,小玉才到禦書房稟告:“皇上,皇後娘娘醒了,娘娘用了些膳食,也喝過安胎藥了,眼下正在逗弄小殿呢。”

“朕將折子看了就回去。”

顧鹿溪今日出宮一趟,回來大發雷霆,之後就被哄著睡下了。

堆積在禦書房的奏折,落在蕭盛霖頭上。

小玉:“奴婢這就回去告訴娘娘。”

提及顧鹿溪,蕭盛霖冷硬的神情有些軟化,“嗯。”

蕭盛霖處理完最後幾封奏折,他回到寢殿,剛踏進裏麵,便聽到小豬在咯咯笑。

“有什麽高興的事,說與我聽聽?”

“咯咯雞跳到圓滿的腦袋上了,小豬看見便笑,也不知曉他到底在傻樂什麽。”

顧鹿溪的眼皮有些腫,一看就知曉她白日裏哭得有多凶。

“傻亦有傻福。”蕭盛霖坐在床榻邊,把小豬抱在懷裏掂了掂,“嗯,又重了些。”

顧鹿溪眉眼泛著低沉,很顯然,她還惦記著顧獻山和杜燕枝的事。

她遣退在寢殿內的宮侍,“阿霖,你召暗衛來問問,杜燕枝去顧府、回宮裏,都幹了些什麽。”

蕭盛霖屈指敲了兩下雕花床柱。

一個戴著銀色麵具的玄衣暗衛從天而降。

“回皇上,回娘娘,杜燕枝回顧府與皇後娘娘和顧府老夫人、大夫人說了會話,之後她和青嬤嬤去了碎瓊榭,沒多久,顧公爺便到碎瓊榭支走了青嬤嬤,並向杜燕枝表述情意,杜燕枝欲說還休,兩人便拉扯上了。”

顧鹿溪不自禁地皺起眉,“欲說還休?”

“杜燕枝說著醫者仁心,眼神卻在回應顧公爺的情意。”

顧獻山和杜燕枝含情脈脈地對視,顧鹿溪湊巧也看到了。

隻是……

“你如何能分辨杜燕枝的眼神,是在回應情意?”

事關暗閣,暗衛不能多說,所以他緘默不答。

蕭盛霖解釋道:“暗衛的必習之術,讀眼、觀神色。”

顧鹿溪:“仔細說說?”

見皇上並不避諱皇後娘娘,暗衛詳細道來:“通俗來說,就是看人的神情和目光,杜燕枝看向顧公爺時,她的眉微低,唇微張,是欲言又止,最終她什麽都沒有說,隻是對著顧公爺笑了下。而她的笑,唇角的彎起有些牽強,眼神哀傷,是隱忍克製的情意。”

“如此說來,杜燕枝果真是居心不良。”

顧鹿溪不自覺地扯著袖口,“她回到睦善殿,又做了些什麽?”

暗衛:“杜燕枝將她的東西帶進寢殿,沒再出來。”

顧鹿溪直覺杜燕枝不是真的安分,而是在蓄大招。

她吩咐道:“繼續盯著她,每日此刻都來稟報她的一舉一動。若見她有異常,及時來稟。”

蕭盛霖:“按皇後說的辦。”

暗衛:“是。”

蕭盛霖一個眼神,暗衛便離開了。

“這個杜燕枝真是厲害,一個眼神便讓我大哥神魂顛倒了。”

顧鹿溪多少是有些不服氣的,她和杜燕枝雖是兩種類型的姑娘,但也不分伯仲。

顧獻山看慣了顧鹿溪的美貌和小把戲,怎麽就被杜燕枝如此輕易地蠱惑了?

難道當真是人心易變?

顧獻山隻是去了趟仙雷城,又不是去閻王殿脫胎換骨的,再變也不該有如此大的變化。

這其中一定還有關竅,隻是顧鹿溪一時尋思不出來。

蕭盛霖見她垂著眼眸若有所思,也沒出聲打斷她的思緒。

他很體貼顧鹿溪,但小豬卻沒有這麽體貼親娘。

“溪溪!”

顧鹿溪分不出神搭理他。

小豬見親娘沒理他,他又樂嗬嗬地喊了句:“溪溪!”

蕭盛霖捂住他的嘴,“噓”了聲。

小豬以為爹在和他玩,他蹬著小腿有些興奮,“咿咿咿呀!”

蕭盛霖感到掌心一片濕濡,不用想也知道,那是小豬的口水。

自從當了爹,他作出太多的犧牲了。

顧鹿溪眼神一亮,“阿霖!我明日約杜燕枝到綠壁賞景,你到時候摸準時辰,與杜燕枝見上一麵,我看不出她的不對勁之處,但你能呀!”

“溪溪都看不出來,我如何就能看得出來?”

顧鹿溪期待又信賴地看向他,“你的見識比我廣,自然能看出來。”

蕭盛霖在她如此的目光下,很難拒絕她,“好。”

翌日。

蕭盛霖天不亮就去上朝了。

顧獻山在武威殿上、在百官的眾目睽睽之下,求娶杜燕枝為平妻。

肖靜姝的父親也在朝為官。

顧獻山全然沒有忌憚肖家,更沒有為肖靜姝著想半分。

昨日,顧鹿溪為了他和杜燕枝的事大動肝火,蕭盛霖傳召敲打他,他今日此舉,亦是在違抗蕭盛霖和顧鹿溪。

顧獻山是顧鹿溪的母家,因著這一重思慮,蕭盛霖當著百官的麵,隻是駁回了顧獻山的請求。

下朝以後,蕭盛霖把顧獻山單獨留在禦書房,顧獻山不肯悔改,氣得蕭盛霖摔了套壺盞。

在九霄宮當值的宮侍們,都提起十二分的精神做事。

生怕稍有不慎,引火上身。

李平川向小宋子擺個手勢。

小宋子勤著腳往寢殿去了,將今日朝堂上和禦書房的事告訴小玉。

小玉叮囑道:“娘娘還沒醒,你在禦書房那小心些。”

“你也是,莫要與皇後娘娘說得太直白,娘娘昨兒才動了怒。”

小夫妻彼此叮囑了幾句,便各司其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