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鹿溪正喝著紅棗山藥小米粥。

小玉趁此,斟酌了說詞,很委婉地將顧獻山於朝堂上求娶杜燕枝為平妻一事說來。

經過一夜的沉澱,顧鹿溪對此事已經喜怒不驚了。

“本宮的兄長既然已經求娶她,那也該問問燕枝姑娘的意願。本宮想邀燕枝姑娘共賞綠壁的風景,小玉,你去睦善殿走一趟。”

小玉:“是。”

綠壁有一座涼台,處於綠壁中央,建在水上,澄淨的水裏倒映著盎然綠色,別有一番清新意趣。

顧鹿溪和杜燕枝隔著案幾,麵對麵而坐。

“燕枝姑娘,你嚐嚐這幾道菜的味道如何?”

杜燕枝每道菜都淺嚐了幾口,“是很地道的肅城菜,娘娘有心了。”

顧鹿溪勾唇輕笑,她夾起一筷筷菜肴,往杜燕枝的碗裏堆起小山,“燕枝姑娘喜歡就多吃些,不必與本宮拘束。或許,燕枝姑娘會與本宮成為一家人呢。”

杜燕枝聽出她話中的深意,她懵懂問道:“娘娘這話是何意?”

“瞧我,一想到燕枝姑娘或許能和本宮成為一家人,便高興得忘了正事。”

顧鹿溪稍稍收斂笑意,當真有幾分懊惱之色。她解釋道:“今兒早朝,本宮的兄長求娶燕枝姑娘為平妻,雖是被皇上駁了,但兄長心意堅定,假以時日,皇上定是會鬆口的。”

杜燕枝低斂眉色,略帶些自責地說道:“皇上駁回顧公子,必定有皇上的思慮,顧公子若是一意孤行,豈不是會得罪皇上?還請娘娘勸一勸顧公子。”

“燕枝姑娘雖家境微寒,但落落大方,很識大體。這般心性做鎮國公夫人,綽綽有餘了。”顧鹿溪兀自講出‘心裏話’。

她親昵地拉著杜燕枝的手,繼續說道:“皇上駁回兄長,實則是忌憚本宮的嫂嫂——肖家。肖家在京城為官,嫂嫂的父親是從六品文官,肖家著實攀不上簪纓世家,但是肖家父輩裏出了三個城主,還都是邊境的,與湫國臨界。也因此,皇上不得不顧慮肖家。”

杜燕枝眼中劃過一抹驚訝之色,神色卻沒有失儀,可見她的儀態是深入骨髓的。

“那娘娘更要勸一勸顧公子了,事關重要,若是因燕枝使得肖家發難,那燕枝對不住的又豈止是娘娘和顧公子,還有邊關的黎明百姓。”

圓滿聽了都滿腦袋疑問,【咱不就顧慮一下肖家嗎,怎麽忽然肖家就要謀反了?】

【這你都不懂?她這是用最溫柔的語氣、最善良的口吻,潑最髒最臭的汙水。肖家要是真有狼子野心,還能養出我嫂嫂這麽內斂又柔弱的女子?】

顧鹿溪隻是瞥了圓滿一眼,隨即收回目光,“燕枝姑娘想哪兒去了呀,肖家或許是要忌憚幾分,但是借他們十個膽,他們也不敢用黎民百姓和大昇的安危做文章。”

“況且,燕枝姑娘昨日見到本宮的母親和嫂嫂了,她們都是極好的人。若是燕枝姑娘能嫁到顧府,家裏能熱鬧些,我母親和嫂嫂也定是很高興的。”

圓滿:【宿主,你可真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啊。】

昨天顧鹿溪回到寢殿還震怒了,摔掉好些花瓶硯台,今日她對著杜燕枝,就能笑盈盈地講著違心話。

關鍵是,她講的違心話,聽起來還挺真摯的。

【圓滿,閉嘴,別影響我發揮,懂?】

【你以為杜燕枝就是在講真心話嗎?不過是看誰能騙得過誰罷了。】

圓滿隻恨自己不能豎起大拇指,無法給予宿主最直觀的肯定。

【宿主,你加油。】

顧鹿溪:【你待在這,等會阿霖和杜燕枝撞見,你記得近距離全方位無死角觀察杜燕枝。】

圓滿:【收到!】

杜燕枝溫婉說道:“哪有女子願意與旁人分享丈夫呀,不過是世俗束縛,所以要將妒意化解在愛意裏,如此才算修得正室的端莊風範。”

顧鹿溪:【實不相瞞,我覺得她在內涵我。】

圓滿:【自信點,去掉‘我覺得’,她就是在內涵你。】

然而,戲還是要繼續。

顧鹿溪欽佩地看向杜燕枝,“燕枝姑娘高見,與本宮不謀而合。但世事難以周全,老祖宗留下的世俗,並非一朝一夕能改。皇上獨愛本宮,是本宮之幸。而本宮的兄長要娶燕枝姑娘為平妻,也並非是肖氏的不幸。”

【我遲早把三妻四妾的規矩廢了!不求三夫四侍,但求一夫一妻。】

圓滿:【有點難哦。】

顧鹿溪:【沒事,不出意外,我還能活幾十年呢。哪怕出了意外,還有兒孫呢,這泱泱大國,以百年濯去這一糟粕,還是極其有希望的。】

【宿主格局好大,我好愛!!】

……

圓滿吹得有些僵硬了,一點感情都沒有。

顧鹿溪沒再理它,她舉起酒盞敬向杜燕枝,“人生難逢知己,本宮須得與燕枝姑娘痛飲幾盞!”

醇酒下肚,顧鹿溪和杜燕枝也愈漸親近了。

就在她們都微醺時,小玉說道:“娘娘,杜姑娘,皇上來了。”

顧鹿溪偏眸望去,隻見蕭盛霖一襲湖藍大袖袍,玉冠束發,步伐沉穩,走動時袖袍輕晃,襯得氣宇軒昂。

在杜燕枝麵前,顧鹿溪需要顧及禮數,所以她扶著案幾起身,身形有些踉蹌地向蕭盛霖行禮:“臣妾給皇上請安。”

蕭盛霖走到顧鹿溪身側,很自然地扶住她,“皇後有孕在身,怎可飲酒?”

“一點果酒,並不傷身,也不會傷了腹中的胎兒。”顧鹿溪的語氣有些軟,很明目張膽地撒嬌。

杜燕枝的眼眸裏渲染上醉意,眼神略帶迷離,她向著蕭盛霖盈盈落拜,“民女叩見皇上,皇上萬安。”

蕭盛霖為顧鹿溪斟盞清茶,一並說道:“免禮,皇後這幾日心情甚好,想必是杜姑娘的功勞?”

顧鹿溪坐在蕭盛霖的身側,與他很是親昵,“燕枝姑娘當真是世間難有的好姑娘,不知是哪家男子能有福氣將燕枝姑娘娶回家。”

杜燕枝坐在蕭盛霖和顧鹿溪的對麵,她提著月白寬袖羞澀遮麵,“皇後娘娘謬讚了,燕枝不敢求太多,隻盼一顆真心相待。”

“世間財富權勢難得,比這兩者更難得的,就是真心。不過燕枝姑娘這般好,定能等到真心郎的。”

顧鹿溪剛說完,便被蕭盛霖用茶盞堵住唇,她順勢喝幾口溫熱的清茶,消散幾分酒意,眼神也清朗許多。

蕭盛霖提起絹帕擦拭她唇角淌下的茶水,“皇後和燕枝姑娘可盡興了?”

顧鹿溪點點頭,帶有幾分嬌憨:“嗯嗯,盡興了。”

“那朕便帶皇後回去了,杜姑娘請便。”蕭盛霖輕柔地扶起顧鹿溪。

杜燕枝起身向他們作禮:“燕枝恭送皇上,恭送皇後娘娘。”

然而就是蕭盛霖與顧鹿溪轉身之際,杜燕枝一個踉蹌,嬌弱地跌向蕭盛霖。

蕭盛霖不避不閃,隔著月白色的錦緞扶住杜燕枝。

一抹溫軟的觸感劃過他的手,輕輕地、像是小羽毛,被觸摸的地方有些癢。

是杜燕枝的指尖。

圓滿尖叫:【摸到了!宿主,他們摸到手了!蕭爹的手不幹淨了!!!】

小玉上前扶住杜燕枝,“杜姑娘醉了,奴婢這就將杜姑娘送回睦善殿,請皇上和皇後娘娘放心。”

顧鹿溪輕笑:“好。”

蕭盛霖將顧鹿溪帶回九霄宮,他向宮侍要來一盆清水,反複地洗著手,手都搓紅了。

就好像杜燕枝是什麽厲害的髒東西。

顧鹿溪握著蕭盛霖的手腕,與他十指交扣,搓著掌心,“好啦,隻是碰了下。”

“碰一下也不行。”蕭盛霖很堅定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