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鹿溪有些好笑,“她又不是洪水猛獸,也不是蚊蟲,碰了下,不痛不癢的,哪需要如你這般又搓又洗的呀?”

“這回隻是碰了下,下回呢?摸一下?底線便是這般步步放低,直到釀成大錯。此事,絕無下次!”

蕭盛霖說這話的時候低著頭,竟有幾分委屈。

顧鹿溪輕柔地搓著他的手,“好啦,如今你手上隻留下我摸過的觸感,就不要再虐待自己的手了,我答應你,下回絕不用你試探別的女子了。”

“嗯。”

顧鹿溪屏退殿中的宮侍,她問圓滿:“如何?你有看到不對勁之處嗎?”

圓滿有些遲疑:【有,但又好像沒有,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了,杜燕枝摸蕭爹手的時候,有一粒很小的黑影躥過去了。】

顧鹿溪微微皺眉:【很小一粒,是多小?】

蕭盛霖微微擰眉:【黑影,是多黑?】

顧鹿溪:【躥過去,是多快?】‘

蕭盛霖:【往哪躥?】

圓滿對答如流:【菜籽那麽小,芝麻那麽黑,唰一下就不見了,往蕭爹手腕那兒躥了。】

顧鹿溪:【你不是懷疑自己眼花嗎,怎麽回答那麽清楚?】

圓滿:【眼眨一下,那小黑影都不見了,我懷疑自己眼花,也很合理嘛。】

顧鹿溪和蕭盛霖到屏風後,她捧著蕭盛霖被杜燕枝摸過的手,仔細研究,“你可有哪裏不舒服?”

蕭盛霖搖了搖頭,“沒有。”

顧鹿溪捋起他的袖口,沿著他的手臂一寸寸地端倪,沒尋出不對勁的地方來。

“脫。”

兩個人在屏風後極盡詳細地檢查一番,仍是沒有任何異常。

顧鹿溪叮囑道:“你這幾日仔細著些,若是有任何不適,都要即刻召禦醫。”

蕭盛霖握住她的手,含笑道:“好。”

或許是顧鹿溪多心了,蕭盛霖在接下來的幾日裏,沒有任何不適和異常。

杜燕枝也待在睦善殿裏寸步不出。

反倒是顧獻山,這幾日他為了娶杜燕枝為平妻,與肖家鬧得有些僵持,也不受蕭盛霖待見。

他鬧的勢頭太猛,不禁讓百官們又想起顧家的二公子顧獻水。

當年顧家崛起,風頭無兩,顧獻水來了趟京城,結果痛失肅城所愛,用情太深,深情不壽,他一時遭不住打擊,竟癡憨如稚童。

當然,也有人惡意揣測,顧獻水的癡憨是被林雁語所害,因為顧獻水並非是林雁語的親生兒子。

顧獻水是姨娘所生,姨娘難產而死,顧獻水自幼便養在林雁語膝下,知道此事的人少之又少。

但有一人知曉,便不受控製地傳開了。

以至於到最後,這成了眾所周知的顧家秘密。

如今顧獻山整這麽一出,顧家又成為京城裏的茶餘飯後。

……

這幾日,圓滿覺得自家宿主和蕭爹神神秘秘的,它隻要一湊近,夫妻倆就找各種各樣的借口把它支走。

於是它鬼鬼祟祟地躲在宿主附近,但每次都被湯湯這個叛徒捉走。

圓滿還發現,湯湯時常捧著書,不僅置辦了筆墨紙硯,還向雲苓和冬順他們請教讀書寫字。

這年頭照顧狗子都需要會讀書了嗎?

圓滿又想起自己被委以照顧小豬的重任,它看著書架裏的那些話本,竟然生出幾分心虛。

它把係統書架裏的書清空,換成《三字經》《論語》……勢必要當最靠譜的係統!

湯湯和圓滿都在自覺看書充實自己,九霄宮內也都各自忙碌起來。

科舉殿選在即,大昇人才稀缺,蕭盛霖和太師、沈見洵他們都很重視此次的科舉殿試。

顧鹿溪則忙著善堂和奏折。

小豬由青嬤嬤照顧,顧鹿溪和蕭盛霖也輪流抽出空閑去照看。

暗衛如常在晚間向顧鹿溪稟報杜燕枝的一舉一動,“杜燕枝今日在睦善殿寸步未出,她上午看了之前在藏書閣借的醫術,下午帶著她的寵蛇曬了會太陽,又在屋中練了幾貼字,與宮婢說了些話。”

顧鹿溪問道:“什麽話?”

暗衛:“杜燕枝希望睦善殿的飲食能清淡些。”

“順她的意。”顧鹿溪揮揮手,示意暗衛離開。

她勾唇輕笑,眼裏是勢在必得,“是狐狸,就會露出尾巴。”

蕭盛霖剛進屋,便聽到這句話,“什麽尾巴?”

顧鹿溪挑眉說道:“杜燕枝,喜歡清淡的飲食。”

蕭盛霖不明就裏,“宮中的飲食以酸甜苦辣鹹五味適中,口味不重,杜燕枝喜歡清淡,有什麽奇怪的?”

“正是因為如此才奇怪呀!睦善殿的膳食都是宮中的尋常膳食,口味雖不是十分清淡,但也不重,杜燕枝卻特意吩咐,飲食要更清淡些。”

顧鹿溪追問一句:“這還不奇怪?”

“如此,是很奇怪。”

蕭盛霖在肅城幾經輾轉,才尋得安身立命的貧民窟,他比顧鹿溪更知曉肅城居民的口味。

肅城天寒地凍,糧食稀缺,過冬的時節很是難捱,所以家家戶戶都會準備醃鹹菜和辣子。

當地口味就是如此,而杜燕枝住在素雪山腳下,也就是肅城最寒冷的地方,她的口味卻比尋常人更清淡,這顯然很不合理。

“既然她開始露出破綻了,那我們不妨再試探一下?”顧鹿溪躍躍欲試地說道,她看向蕭盛霖,眼神很亮。

上回分明已說好,不會再用他試探杜燕枝的。

“溪溪,我不想與她再有接觸。”蕭盛霖很直白地說道。

顧鹿溪纏著他撒嬌:“阿霖~隻是試探而已,這次,我讓她與你離得遠些,即便是她想碰你,她都碰不著。”

蕭盛霖果斷拒絕:“不好,杜燕枝步步為營,她不簡單。”

“正是因為不簡單,所以才要阿霖親自出馬試探她呀,你若不去,便隻能由我去了。”顧鹿溪說著,她抬手摸了摸孕肚,語氣一改,柔柔弱弱地:“難道你舍得讓我這個孕婦以身試險嗎?”

蕭盛霖看她許久,在她央求的眼神下妥協了,“隻此一次,下不為例。”

顧鹿溪揚起笑:“好!”

翌日,顧鹿溪召杜燕枝來九霄宮的庭院賞花,兩人相鄰坐在忍冬紋白玉圓桌旁。

“燕枝姑娘,這段時日本宮有些事需要忙,沒能顧得上你。你若是覺得悶,可以讓小丫頭們帶著你去賞看宮中的景致。”

顧鹿溪頗有些歉疚。

杜燕枝善解人意地說道:“娘娘是一國之母,所忙皆為子民,正事要緊。燕枝待在睦善殿中並不覺得無趣,之前在藏書閣借來幾本醫術,一看便有些廢寢忘食了。”

“燕枝姑娘有事消遣,是件好事,廢寢忘食便傷身了,時日還長呢,燕枝姑娘可以慢慢看。”

顧鹿溪和杜燕枝彼此寒暄了幾句。

小玉上前說道:“娘娘,冬順有事要稟告您。”

顧鹿溪微微皺眉,眉眼為難,“本宮真是一刻都不得閑。”

杜燕枝勸道:“娘娘,還是正事要緊。”

“那本宮便多謝燕枝姑娘的體恤了,燕枝姑娘慢坐。”

“燕枝恭送娘娘。”

顧鹿溪離開沒多久,蕭盛霖恰好路過庭院旁的廊道,杜燕枝與春日爛漫的花兒相比,她的姿色也絲毫都不遜色。

甚至,杜燕枝比春花更吸睛,蕭盛霖駐足廊下,看著杜燕枝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杜燕枝倏然回首,眉眼彎彎,一雙眼像是冰雪初融的湖泊,澄亮幹淨,明媚動人。

圓滿實時共享視野給顧鹿溪,顧鹿溪自然也看到這唯美浪漫的一幕了。

杜燕枝的秀眉微低,粉唇微張,好一副欲說還休的模樣!

蕭盛霖和杜燕枝深情款款地對望,顧鹿溪就冷眼看著他們。

杜燕枝乍然看到蕭盛霖,她有一瞬的愣神,回過神來就行禮了,“燕枝叩見皇上,皇上萬安。”

蕭盛霖望著她的臉,似乎是看呆滯了,讓她跪了好一會兒,才說道:“……免禮。”

“燕枝無意驚擾皇上,這就告退。”杜燕枝像是一隻受到驚嚇的小鹿,匆匆拎起裙擺,腳步輕盈地離開了。

她跑動時,裙袂翩翩,身姿飄逸。

顧鹿溪看了都止不住心動。

蕭盛霖站在原地,似乎久久都無法回神。

顧鹿溪發現他的神情還有些悵然若失。

“等他回來,他完蛋了。”她咬牙切齒。

圓滿:【宿主,不是你讓蕭爹試探杜燕枝的嗎?蕭爹已經試探了,你卻要遷怒他,你是不是玩不起啊?】

“我讓他試探杜燕枝不假,但是杜燕枝都離開了,他還深情款款,演給空氣看呢?我看他是真情流露,和我大哥一樣,被迷了心竅了!”

顧鹿溪的怒氣沒有得到安撫。

蕭盛霖找到顧鹿溪的第一句話便是:“溪溪,我要納燕枝為妃。”

顧鹿溪的手指慢慢蜷起,又漸漸鬆開,她忽然揚起手——“啪!”

“清醒了嗎?”她冷聲問道,“若是還沒有清醒,我不介意多換幾種方式讓你清醒。”

蕭盛霖的臉被打歪了,他的眼神漸漸變得迷茫。

“嘶……”痛意讓他漸漸清醒,他抬起手捂著臉,“溪溪,我方才,都說了什麽?”

顧鹿溪的目光緊緊地盯著他的臉,生怕錯過他的絲毫變化,“你剛剛說,你要娶杜燕枝。”

蕭盛霖豎起大拇指:“這巴掌,打得好。”

顧鹿溪略帶嘲諷地問道:“……怎麽,現在又不想娶杜燕枝了?我可不是小雞肚腸的女子,你若當真喜歡,讓她住進瑤華宮也未嚐不可。”

“溪溪,我對你的心意天地可鑒。”蕭盛霖的眼神很真摯,“我若對她有一點心思,便讓我被雷霆劈身!”

“轟隆隆!”

他話音還沒完全落下,一道雷聲炸在耳畔。

圓滿:【噗嗤。】

它不想笑的,但它隻是新生係統,沒有受過專業的訓練,憋不住呀!

顧鹿溪懶得搭理蕭盛霖,她直奔春暉閣,趁著還沒下雨的時候,將小豬帶到寢殿。

蕭盛霖亦步亦趨地跟在顧鹿溪身後。

一家三口,爹怕打雷,兒怕打雷,反倒顧鹿溪一個女子,不僅要安撫大的,還要哄了小的。

一場驟雨來勢洶洶,屋外雨聲嘈雜,一時半會停歇不住。

小豬躺在娘親香香軟軟的懷裏睡著了。

蕭盛霖不想讓誤會隔閡他與顧鹿溪,當即解釋道:“溪溪,我方才真的不知為何,忽然意識混沌,便講出那種荒唐話來。”

剛剛蕭盛霖在廊下看著杜燕枝離開的背影,他那一抹悵然若失的神色,當真是讓顧鹿溪生氣。

但冷靜下來,顧鹿溪很難懷疑蕭盛霖對她的真心。

她把杜燕枝身上的不對勁都回想了遍,眼前的迷霧像是被一隻大手撥開。

“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