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將上衣拍了拍,並不覺得這種話有什麽羞恥的,從前沒有說,不過是因為他有新的婚約了,實在沒必要徒增他的煩惱。

可發生了昨晚那樣的事情,她也理解顏徵楠這樣複雜的性子,大約接受不了這樣的答案,不說清楚,他若再往家族間的事情去想,便不好了。

於是雪朝很體貼地補充:“你實在不用多想,我喜歡你,是我自己的事,哦,我這個人,”她笑了笑,有點無奈的,“我這個人,指不定自個呆一呆,或者去做些別的,也便沒有這樣喜歡了,不過不管怎麽樣,這都是我自己的事。”

她的目光定在上衣肩膀一塊破碎的裂口上,有些苦惱地皺起眉頭,捏住上衣的一角,看看能不能拚回去,嘴上卻沒有停下來:“所以你大可以該怎樣怎樣,也不必擔心顧小姐,我離婚協議上……”

她想說離婚協議上的日期,卻突然被男子抱住了,三少的呼吸淩亂得讓她有些困惑,男子從身後抓住她的手,雪朝下意識地低頭,看見他握得指尖發白,似乎在不住地顫抖。

她不曉得自己是哪裏說得過火了,實在她這樣體貼,比從前說那些傷人的話比,算得上是善解人意,況且從前她說話如何難聽,顏徵楠也沒有這樣。

三少的聲音落在她的耳際,試探又不確信:“你說什麽?”

雪朝皺了皺眉頭。

她想了想,大約他也是很覺得離婚協議上的日期很重要,於是她又開口:“我說我在離婚……”

他聽了那兩個字,怒從心起,奪了她手裏破破爛爛的上衣,丟到更遠的地方去。

連那件破衣服都沒有了,他是想她光著身子從他家裏出去嗎?

雪朝也帶了火氣,覺得他很不識好歹,轉頭瞪著他,目光落到他嘴上的傷口,又有些心虛地偏了偏:“你又鬧什麽脾氣?是要我道歉嗎?好吧,我是不該趁你之危。”

她想了想,又很厚臉皮的:“可你昨晚也很享受啊?最後不願意消停的難道是我?我可不覺得你很吃虧。”

她瞪圓了眼睛,一點也不害怕地同男子對視,覺得自己理直氣壯,他可以盡管反駁。

三少突然低笑了一聲。

雪朝縮了縮腦袋,以為是她說得過於露骨了,教他動了怒,她偏了偏眼,想轉回頭,卻被他撫住了臉,在她反應過來要掙紮之前,吻住了她的唇。

他吻得熱烈,同他酒醉時的放縱一般無二,並不像前往信州路上,同雪朝親吻也帶著試探,反而現在縱情得讓人害怕。

雪朝下意識地推拒,卻被他更粗暴地扣住腦袋,逼著她迎合。

她有些難受地掙紮,不曉得是碰到了哪裏,三少突然停下來,有些吃痛地“嘶”了一聲,似乎是扯到了傷口。

雪朝瞟了一眼他嘴角深深地一條血口子,又迅速移開目光,很不自在地去看地上的酒瓶子,又望了望外麵的天色,此地無銀的樣子。

三少將她的頭偏回來,聲音卻很輕柔,好像被咬的那個人是合雪朝,並不是他,他的嘴角很難控製著不飛揚起來,顏徵楠追著她的眸子,耐心又循循善誘的樣子,一麵低聲開口:“你咬得我?”

正常男子想到傷口,多半以為是自己昨晚粗暴又強製,被女子拒絕了,可顏徵楠眼裏緩緩流動的笑意,實在很容易讓人懷疑,他是想起來了,想起來是誰低頭咬住他的嘴唇,把他弄成這樣的。

萬分繾綣熱烈,便是在夢境裏,也足夠讓人止不住地回味,更遑論第二日睜眼,發覺所有刻骨銘心的糾纏和廝磨,原來都是真的。

那他大抵也想起了後來的事,雪朝縮了縮,卻被他攬回來,察覺到她並沒有抗拒,三少似乎又多了一些確認,他麵上的欣喜如何也藏不住了。

還有什麽比做了一個快活到極點,滿足到極點的夢,醒來發現它是真實的,更能讓人心潮澎湃的呢?

好像從前的試探和自我打擊都不存在了,所有的底氣都被一句“我喜歡你”找了回來,擁抱她不會被討厭,親吻她不會被抗拒,三少湊過去,有些不知足的,或者還是不敢相信他聽過的話,要逐字逐句地確認過才好,一麵親昵地蹭雪朝的鼻子,非要等她的回答。

雪朝連昨夜的事情都勇於承認了,實在也不差這一樁,於是她挺了挺背,很有骨氣的樣子:“是我又怎麽樣?若你不開心,我讓你咬回來就是了。”

他目光落到她的唇瓣上,帶一些紅腫,讓人更加憐惜一些,雪朝感受到他的目光,很想補充一句:“咬別的地方。”

又瞥見他笑了笑,麵容上的溫柔,水一般的快要滴落下來,簡直不像他這幾日對她的冷漠樣子。

她聽見他聲音緩緩的,是從前最讓她悸動的,流沙一般沙啞柔軟的聲音:“也是因為,喜歡我?”

他最後的三個字咬得很輕,好像怕說重了,便會消失不見,雪朝卻垂了眸子,沒有回答他。

當然不是。

那是因為很生氣。他有了新的生活,新的住所,把合雪朝從他的新生活裏盡數移除了,住進了一個沒有半點她痕跡的地方。

更何況三少對雪朝冷漠就罷了,還和另一個女子一起欺負她,最後給了她一張離婚協議,禮貌地告訴她可以滾去上海了。

她隻是咬了他一下,那又算什麽呢?

雪朝的眼圈有些紅,想到這些,她又帶了氣,想要說一些話給自己找回一些麵子。

她想要開口罵他,卻被他湊過去,一點點地啄她的唇瓣,小心又珍視的樣子,仿佛是怕她突然有了理智反悔,或者幹脆消失在他懷裏。

他又來親她,就像上次在旅館一樣,知道她待他好,便有恃無恐,覺得她是那種沒有底線的姑娘。

實在她幹的那些事,也確實像個隻要留住男子,便可以沒有底線的女孩子,雪朝在心裏唾棄自己,終於找回了一點骨氣,推開他的手,被他追著握回去,又更激烈地掙紮起來。

她終歸還是喜歡他,被他摟在懷裏親吻,很難不臉紅心跳,可她還是強撐著,一麵喘著氣和他扭打,一麵把話說出來:“我,我不是這個意思,”她抬起眼,看到三少的目光,他眼裏的火光,像昨晚將她吃幹抹淨,還不放過她的樣子,讓雪朝氣極了,又去敲他的腦袋,“你正經一些!”

三少抬了頭,衝她笑了笑,溫柔無害的樣子,卻又湊過去要親她的臉,雪朝紅著臉躲開了,一麵艱難地推著他的胸膛,一麵吸了口氣:“我不是說,喜歡你到了你娶別的女孩子,也可以不介意,留在你身邊的地步,”她說了這些,似乎很耗力氣,又喘了喘氣,才勉強堅定地說下去,“你不要這樣。”

她察覺到男子的身體僵了僵,大約是因為她說的話並不是他愛聽的,雪朝低下頭,聲音低落下來,逼自己接受這個事實,也逼自己不許妥協:“你總還是要和顧小姐結婚的。”

她說完這句,更覺得這會還和顏徵楠拉拉扯扯,實在是到了自己都覺得自己可憎的樣子,顧嫣然再大度,若是知道了,大約也是很難受的。

就像她知道顏徵楠要結婚了,便很難受一樣。

於是雪朝用力推開他,又伸了身子,敏捷地抓過他放在一旁衣架的白襯衫,似乎是三少備用的,至少可以遮身蔽體。

顏徵楠卻急了,上前去,重新抱住她,不顧她的掙紮,反應過來她的意思,什麽體麵也顧不得了,低聲吼她:“誰同你說我要娶她的?”

他自己腦子裏轉一轉,便知道故意不去解釋清楚的那一個,正是他自己。

他又很沒有原則地,將說辭變了:“我同她從來都不是那樣的關係。”

雪朝偏了偏眼睛,她覺得自己很明白他想做什麽。哄她一時,或者他心裏沒有這麽喜歡顧嫣然,覺得雪朝回來了,又可以一腳將她踢開。

對顏家,或者對他自己,大約都是更好的。

她吸了吸鼻子,有點懊喪的:“你不要這樣騙人,也不要欺負你的未婚妻,你這個樣子,”她聲音低下去,有點失望,像提醒他,也像提醒自己,“我會討厭你的。”

她怎麽可以討厭他?

怎麽可以說了喜歡之後,又去討厭他?

好不容易得來的一點甜,轉眼又要消盡了,顏徵楠隻覺得腦子裏一派的慌亂,謀略和手段都成了笑話,什麽也顧不得,隻知道生硬又急切地開口:我哪裏騙你?

雪朝抬眼懷疑地看他,到了這個時候,顏徵楠卻半分機警都沒有了,想到一個堪用的借口,也顧不得它妥當與否,便說出來:“她是……”

他定了定,讓自己看起來可信一些,連聲音都沉穩下來:“她是四弟的女朋友,怎麽會和我有婚約呢?”

三少以為這樣的借口,便能將那些齟齬和猜疑全然抹去了。

實在也不能怪他,這種時候情急的那一個,總是會比委屈的那一方,蠢上一些,到了他這裏,一樣不能免俗。

顏徵楠這樣就差賭咒發誓的樣子,說的話卻疑點重重。顧嫣然喜歡他,瞎子都看得出來,顏徵北不過是個還在上中學的小孩子罷了,縱然名聲風流一些,怎麽會有那樣冷豔淩厲的女朋友呢?

可見雪朝方才說的,他並沒有聽進去,不過是編了瞎話哄她,隻顧得這一刻的快活,全然不管他同別人承諾過什麽。

她是不要喜歡這樣的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