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力與皮質醇

在研究壓力是否會使人發胖之前，我們首先需要檢測壓力。盡管可以通過調查問卷來反映一個人所經受的心理壓力，但這顯然不能檢測這個人身體裏的壓力應對係統是如何應對這些壓力的。因此，我們需要檢測體內的皮質醇水平。血液檢測是一種有效的檢測手段，但在上一章我們可以看到血液檢測有一個問題：皮質醇水平不是恒定的，它會在一天內上下波動。皮質醇有晝夜節律，在夜深人靜時水平升高，在我們即將清醒時達到峰值水平。此外，許多人覺得抽血本身就是一件令人備感壓力的事，因此血液中的皮質醇水平可能主要反映了他們對針頭的恐懼……我們還可以通過唾液和尿液來檢測皮質醇水平，但這些方法都有其各自的局限性，而且它們更傾向於反映某個特定時刻所經受的壓力的大小，而不是慢性壓力的大小。

作為科研人員，我們想要檢測人體內皮質醇水平隨時間的變化，為此我們引入了一種在法醫學中已經廣泛應用的方法。研究顯示，我們的頭發從血液中吸收皮質醇，所以從頭發中可以輕易地檢測出皮質醇的水平。由於頭發平均每月長1厘米，那麽每厘米新生頭發就反映了當月體內皮質醇的平均水平。因此，離頭皮最近的3厘米頭發反映了最近3個月內皮質醇水平的變化。頭發越長，我們就越有可能重建個體的生理壓力變化時間線，這就好比樹木的年輪一樣。

頭發分析為科研工作者研究肥胖患者體內的皮質醇水平是否長期過高提供了便利，從而避免了使用針頭或采集尿液樣本。在荷蘭伊拉斯姆斯大學醫學中心，我們采用這種類似美劇《犯罪現場調查》（CSI:Crime Scene Investigation）中的方法來研究肥胖與壓力之間的關係，並獲得了成功。我們的研究表明，患有肥胖的成年人頭發中的皮質醇水平的確高於體重正常的人。接著，我們還想知道這一結論是否適用於兒童，為此我們以超過3000名的6歲兒童為實驗對象進行研究，發現頭發中皮質醇水平最高的那些孩子，患肥胖的概率是其他孩子的將近10倍。我們還進行了另一項研究，發現在超過280位老年人中，皮質醇水平最高的那些老年人，受心血管疾病困擾的概率大約是其他老年人的2.5倍。在這組實驗對象中，我們發現皮質醇水平和吸煙、高血壓這兩種因素一樣，與糖尿病、心血管疾病的患病風險有同等程度的關聯。也許在將來，體檢時不僅需要篩查這些經典的心血管疾病風險因素，還需要檢測生理壓力水平。

然而，我們還需要更進一步的研究來證實這種關聯是否具有因果性。換句話說，就是弄清楚高皮質醇水平會導致肥胖，還是肥胖會導致皮質醇水平升高，才使得我們更容易在肥胖人群中檢測到高皮質醇水平。在對庫欣綜合征的研究中，我們已經知道過量的皮質醇會導致體重增加，但更多、更具有說服力的跡象表明，肥胖反過來也可以使皮質醇水平升高。相關研究正在持續進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