澠池縣丞姚博琨是位和藹可親的老人,按年齡算,再有兩年他便能致仕歸鄉,自從當上這個縣丞,他便很想念家鄉那口高粱飯。
這些年過去,卻始終未能回去。
以他的資曆,原本早就應該升遷,可三十年來,始終沒等來調令,並不是他學識不深,也不是能力不足。
誰讓他有一顆悲天憫人的心,再加上他不願攀附權貴的性格呢。
倒也不是件壞事,起碼澠池百姓見到他,都會喊一句姚先生,而不是姚大人,他很喜歡這個稱呼。
自那日接到聖旨後,姚博琨便準備好迎接使團,想見見那位十四皇子。
宮中傳聞這位皇子是個廢物,可姚博琨有自己的判斷,他打心眼裏佩服楚雲霄,國與國之間的博弈,最後竟落到一個孩子身上,一想到今後,他心中不由得湧上悲愴。
使團終於來了,哪裏還有天朝上國的風度,活脫脫是一群逃荒的難民。
不!
說是乞丐也不過分!
當他得知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楚雲霄時,不禁潸然失笑。
好孩子,就該這麽幹。
反正……也回不來了……
“姚大人,叨擾了!”楚雲霄從馬車上走下。
“殿下,請受老臣一拜!”姚博琨擺正身姿,直直地跪了下去,久久不願起身。
周圍百姓見姚先生下跪,便也跟著下跪。
隨後,久違的係統音終於響起:
「澠池縣丞好感度提升至滿級,獎勵可選道具一件」
楚雲霄內心狂喜,即便是前八世加在一起,把好感度刷到滿級也不過區區三次,如今唾手可得,怎能不讓他激動。
他趕忙攙扶姚博琨起身,“姚老大人,地上涼,快快請起!”
豈料,這老頭倔脾氣上來了,死活非要給他叩幾個頭才肯罷休。
楚雲霄無奈,隻得退後一步,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諸位,天寒地凍,楚雲霄愧不敢當!”他雙手抬起,鄭重地合攏在胸前,對著四周的百姓,深深地躬下身去。
百姓們愣住了,他們何曾見過皇子向草民行禮?
姚先生說的果然沒錯,這位殿下,當真是難得。
「檢測到澠池縣百姓好感度突破上限,獲得成就——澠池歸心」
「成就說明:民心所向,可築基石,於澠池地界內,可無視係統規則。」
還有意外收獲!
楚雲霄直起身,壓下心中激**,“姚老大人,使團要休整幾日,可否請你幫忙調配一些物資?”
按規定,使團路過,隻有親衛能隨團進城,其餘護送人員皆要在城外駐紮,補給充足後便要繼續上路,像這樣集體在當地休整,本朝還沒開過先河。
眼下這種情況,姚博琨也不是不懂變通之人,拱手應道:“殿下仁厚,老臣這就去辦。”
百姓們也自發地取出冬衣,端上熱水,拿出糧食分給使團眾人。
總算能吃上一口熱乎飯,這些從未因五鬥米而折腰的貴人們不顧食物粗鄙,爭著搶著往嘴裏送,邊吃邊唏噓感歎。
這一路,太難了!
楚雲霄走進驛館便迫不及待打開係統,在麵板上看到三種免費道具。
「機緣帖:(一次性)使用後,將在接下來三天內,大幅提升偶遇關鍵人物或事件的可能性,但福禍相依。」
「百草囊:自動適配當前地域環境,產出有限的本地常見草藥。擁有基礎辨識毒物,淨化水質的功能。」
「山河殘卷:並非普通地圖,會隨持有者足跡解鎖局部細節,並概率性標記出隱藏路徑、特殊資源點或近期人流痕跡。」
係統出品,皆是精良。
都想要,該選哪個好呢?
猶豫之際,楚雲霄的目光突然被最下麵一個道具所吸引。
「繪命石:刹那即永恒,過往即未來,多數人終其一生,也未必能遇到一次值得刻錄的瞬間,能鐫刻在上,皆是輝煌,一次性使用,可改變他人命運,顯現為鐫刻時形態」
嘶!
這塊石頭的說明很簡單,他的對手將會以某一世的最強形態出現,但同樣,他能找回上帝視角!
神器,絕對是神器。
楚雲霄心髒撲通撲通地在胸腔內跳個不停,可他看到兌換此物需要5000積分時,又失落起來。
“唉,任重道遠啊!”他看著積分欄大大的零蛋,收起係統麵板,長歎一聲。
當夜,澠池縣大擺筵席,使團眾人卻遲遲未到,聽說是集體患病,臥床不起,楚雲霄當即命人把縣裏有名望、上年紀的老人都請來,接風宴變成名副其實的親民宴。
有幾個小孩見這邊熱鬧,跑過來偷看,楚雲霄便招呼他們過來一同入席。
漸漸地,聞訊跑來的孩子越來越多,大人們覺得不好意思,把家裏準備過年的用度陸陸續續往餐桌上端。
楚雲霄與大家談笑風生,吃得不亦樂乎,場麵十分融洽。
“硯之,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在百姓心中,討厭的從來不是尊卑貴賤,而是上位者的壓迫和冷漠。”看著百姓們真摯的麵孔,楚雲霄有感而發。
裴硯之心中大為動容,他學過許多治世之法,竟抵不過楚雲霄鞠個躬。
果然,隻有在實踐中檢驗出的才是真理。
“殿下,裴硯之受教。”
……
使團在澠池休整的第二夜。
大衍皇宮,鳳儀殿。
鎏金獸爐吐著昂貴的龍涎香,卻驅不散殿內的戾氣。
皇後長孫靜怡寒麵結霜,雖然沒有表露任何怒意,但這股威壓已經讓殿內的宮女和太監不敢抬頭。
“楚雲霄,藏得夠深,連本宮都沒看透你。”
長孫皇後美眸中寒光一閃,召來貼身內侍,聲音冷冽如冰:
“告訴他們,計劃提前。”
……
大衍皇城,景王府
楚雲辰把玩著一枚黑玉棋子,燭光將他的身影拉長,投在繪著涼州輿圖的牆壁上,明明滅滅。
他看著密信,嗤笑一聲,笑聲在密室裏回**,帶著幾分陰鬱和玩味:
“在我麵前還敢耍花招?”
“影七,你帶一隊人,暗中跟上使團。”
“除了保護他,必要時,綁也要把他綁到那月國……”
……
禦書房
內侍太監悄無聲息地上前,把陸明遠奏折上的內容逐字複述。
皇帝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滑的禦案上敲擊,節奏平穩。
良久,他才開口,聲音聽不出絲毫情緒:“知道了。”
隨後把目光重新落回涼州軍報上。
“傳旨:召兵部、戶部尚書,及在京的兩位國公,明日卯時禦書房議事。”
“陛下,那和親之事?”內侍太監小心翼翼地問。
“照常準備。”
……
裴硯之麵前也擺著幾封書信,準確地說是五封,皆是楚雲霄剛剛完成,墨跡簇新,詞句間仿佛隔著深壑,全然無法貫通。
“這是?”他指尖懸在那些混亂的墨跡之上,不解其意。
“你爹和我二哥往來的密信。”楚雲霄倚在窗邊,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日天氣。
他本想把這件事拖到益州再辦,不過澠池歸心這個成就讓他決定提前透露。
“殿下是何時……看到的?”裴硯之的聲音幹澀,半是驚疑,半是某種不願深想的怯意。
“去你家那日,順便拜訪一下你爹的書房。”楚雲霄答得理所當然。
“殿下去我爹書房偷東西?”裴硯之倏然抬眼。
“讀書人的事,怎麽能叫偷呢?”楚雲霄挑眉,唇邊噙著絲玩味的笑。
“這信文顯然經過加密……我看不懂……”
裴硯之的視線落回信文上,一股被戲耍的惱意混著失望湧上心頭。
楚雲霄不緊不慢說道:“解鈴還須係鈴人,密信在書房,鑰匙自然也在書房,你何不仔細想想?”
裴硯之閉上眼,沉默下來,他並非時常進入,但每一次的印象卻異常清晰。
他對自己的記憶有著絕對的自信。
此刻,那些畫麵被快速提取。
書房的情景如畫卷般在腦中展開,紫檀書架林立,古籍字畫分門別類。
藏書的位置……似乎變動過幾次……但有幾冊書,從未移動。
這個發現讓他心頭一跳。
那幾冊書永遠待在書架的固定位置上,相比其他書籍,那幾冊書格外幹淨,但磨損頗重……
可父親平日與他討論時並無此類內容。
是了,鑰匙應該就是這幾本書……
裴硯之再度睜開眼時,窗外的日影已悄然偏移,室內寂靜,唯餘他一人,桌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杯參茶,溫熱的白氣嫋嫋盤旋。
楚雲霄並非不想知道密信內容,他是被姚縣丞請走的。
姚博琨將他引至偏廳,屏退左右,這才從懷中鄭重取出一冊厚得驚人的賬簿,雙手奉上。
“殿下,請過目。”
楚雲霄接過,隨手翻開,目光掠過紙頁,便是目瞪口呆,立在原地。
這哪裏是尋常賬簿?
分明是一冊詳盡到令人發指的起居注。
使團上下人等,這兩日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甚至何時用飯幾口、何時更衣出恭,都被分門別類,以工整小楷記錄在案,時間精確到刻。
何人接觸過外人,何人曾單獨行動,皆一目了然。
“人老成精,鬼老生靈。殿下此行並不太平,老臣雖在澠池一隅,卻也嗅得出。”
“有些事殿下不便明查,但在澠池縣內,老臣還是能盡些綿薄之力!”
姚博琨捋著胡須,臉上綻開一個飽經世故且洞悉一切的笑容。
“姚老大人,有心了!”